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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的声音(上)

作者: 足音  发表时间 2008-03-04 23:05:26 人气:
编辑按:故事比较长,分上下两个篇幅。读下来虽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跟安妮不同的是主人公面对生活时,除开寂寥和落寞之外,还是保存了一些向上的,温和的特质,令人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前叙

    苏,在文字里她一直没改变。

    一直是一个行走于情感边缘的女子,她孤独,淡漠,游走,摄影,文字,网络,生活,一直都是用一种静止却压抑的状态来调节生活。虽然疲惫,却一直空淡而安然,不追求更好的,只求生活在远处。

    十几年前,那时的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能聆听“花开的声音”,内心也一直有一种固执的盼待,花开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只要自己坚持,只要我保留一颗单纯的心,总有一天会听到“花开的声音”。

    寻觅,寻找。希望,失望。还是坚信。

    今天,站在原来的地方,看到原来的人,终于知道,花早已凋落,而那一瞬最美妙的声音却陪着前尘往事没落。很多时候不是听不到,找不到,只是自己一直过高的期望,却错过了那年某天的花开。

    仅以此文献给一位共同走过一段青葱岁月的朋友——柯。

    1

    黑夜来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预示着曙光就不远了。

    川,苏回来了。

    川拿着电话,在杂志上刚好看到这句话:黑夜来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预示着曙光就不远了。

    川,你听明白我的话吗?

    电话里再传来高提高的声音。

    黑夜来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预示着曙光就不远了。现在已是深夜12点了,他一直睡不着。最近总是失眠,会模糊的想起一张脸,似笑还笑的看着他。真的是老了,夜太凉,冰了的双手正慢慢的僵硬,弯曲再伸展,一切都变得有节奏可言。怎么办?真的老了。这是他最近喜欢自言自语说的话。

    认识了十几年的初中同学兼好友高总是笑他,这脑子迟钝到要去检查一下,是否得了老人痴呆症?

    老人痴呆?还真的有可能。他若有所思的对他说。

    苏是谁?他回过神来对着电话有点答非所问。

    老人痴呆?前几年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前几年?你都说前几年了。他不在边际。

    高把电话挂掉了。

    天会变黑,还不是因为有魔术师的手变成了一块黑布把它包了起来。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小女孩这样对他说。魔术师为什么要把天包起来?他天真地问。因为天亮了,就会听到花开的声音。可是,可是……小女孩低下了头。过了良久,自言自语,花开的声音不是人人可听,只有内心纯净的人才可以听到。

    川,你说我是内心纯净的人吗?女孩转过头,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正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他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苏,你是的。我相信只要坚持你一定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

    那一年,他们都只是十三岁。他的座位在她的后面,她坐前。

    2

    川重逢苏,是在高的婚礼上。

    南方的春末已透着浓浓的夏意。天气干燥而闷热。他一直想不明白,高在前几个月还在和他高谈单身男人的痛苦,却在几个月后神速结婚,并且是娶一送一。从高手中接过大红请柬时,他有点啼笑皆非的看着他。

    婚姻从哪里来?它的最终幸福定义是什么?他问高。

    这是一条人生大道里我们必须都要经过的羊肠小道,它可能会主宰着人的一生,它也可能只不过是人的一生里的一点点圈纹。但我们都要尝试,川,当你想着为结婚而结婚时,可能你已经对给你婚姻这个人产生了感情和依赖,而心甘情愿的走进这座坟墓里。这是一个赌博,最终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无论最终结局是怎么样?我想我都会对这个婚姻感激,因为它赋予了我全面的人生。川,不要极端,尝试一下相信不完美。

    五月是高的婚礼。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了高的妻子,浓浓的新娘妆下是掩饰不住的妩媚。长长的白色的裙子下,略微隆起的肚子,而高一直站在旁边,偶尔低头和妻子耳语。他终于明白,曾经和他一样愤世的高真的变得平凡了,一种幸福的光环是有标致的,它刻在他们的脸上。

    婚礼很简单,只是相熟的亲友聚会吃饭庆祝一下。他来得迟,当他被带到了属于同学桌里。一张桌子,就聚集了高的初中和高中的同学,而他和高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是最铁的关系,同班同桌。毕业太多年,大家都略显生疏却又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大家一个一个的互叫着名字,然后夸张的热情尖叫。

    他看到了正面的女子。略显羞涩的看着他,表情有点淡漠却不由自主的牵着嘴角向他微笑。穿着长袖的蕾丝上衣,一条黑色的荷边裙子,头发自然的披着。双手并拢放在膝间,安静而倦淡的坐在那里。

    很多很多年前,十三岁,他总是在学习空隙间一抬头,也总看到这样的一个背影,静静的,单薄的,坐在某个角落。很多时候,他总要找些理由故意的惊动她,彼如桌上的笔或书,彼如故意的不小心碰到她,只有这样她才会略皱着头回过头来。后来,他知道她喜欢看小说,然后总偷偷的把姐姐的小说带到学校里借给她,他有一段时间沉迷于这种她回过头瞬间变得生动的脸。而整个上学期间,两个小孩像是两个偷吃惺的猫,他看武打小说,也看爱情小说,而她跟着他,看琼瑶,看金庸。

    你是川。对面女子笑着问。露出了两只小虎牙。

    苏。她是苏。

    一张桌子,十个人的座位。她坐在他对面,只要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坐在对面,虽然她一直在和旁边的同学悄悄交谈,但有时沉默时还是掩饰不住的游漓状态。这样的场合应该于她是一种很不耐烦却无可奈何的应酬吧。

    他很大声和其它同学喝着酒,也很大声的说着笑话。酒席临完时,同学之间互相留电话,然后叮嘱要多多联系。

    川,把你的电话留给我。苏临走前看着他说。

    然后他们互留了电话。关于十几年的记忆,关于小说,关于少年,一句也没提。甚至一些喜悦的重逢,也没有交流。

    3

    生活还是正常。

    川还是游走于城市的单线条里。很多时候,他都会想,一辆车开进了单行线,就要多走很长的路,才找到目的地。一个城市不大,几条路穿插,但两个人却用十几年碰不上一次。关于少年,关于朦胧的情感,那些都是一个很纯的梦。随着人的长大,很多时候,他都会站在镜子前,除了一些苍老的痕迹,我们都无能为力一些改变。他变得口舌俏皮,变得细心体贴,变得大众化,慢慢的,他发现身上属于他的一些特质正在慢慢的褪掉。

    一个女子,他对他好了很多年,到最后两个人还是疲惫不堪。当两份感情不在同一起跑线的时候,无论是付出的人还是收获的人,都会在不平衡的天秤上对对方对自己有怨言。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割裾的不是时间,而是彼此慢慢变冷的心。或许有一天回过头,还是发现最初的美好,但又有谁甘愿在原地等待呢。很多人劝他放弃,但他还是站在原地,只要需要,他还是用最初的心去付出,心甘情愿。但却不再苛望回报。

    唯一牵连的可能就是责任。

    几年前他找苏。通过各种关系来找。苏疯了,几年前他从报纸上看到了新闻,看到了关于本城市的一个女子因为抑郁而自虐式的自杀。报纸上是一张模糊的脸,似笑非笑的脸上,是一双绝望而惊恐的眼睛。

    那年他刚大学毕业,回到自己的城市。高中,大学,几年一瞬间。两个人只能在那张毕业相上分辨出熟悉的身影,两个人像两条交叉线,然后无限的延伸。交点永远就停留在那间小教室里,那个单薄的背影,还有那张熟于童年时她给予他生动的脸。

    接着她的座位搬离。她离开了他的视线,搬到了另一组,坐到他的后面。然后,关于少年的记忆慢慢的淡落,他们变得淡漠,不再交谈,偶尔回过头,他总寻找不到她的目光。

    有人说少年的情感是最容易变的。刚发育的身体对着异性的感觉就像闻到了雨夜丁香花开,想接近却不敢接近,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又很容易有新的人来取代。而他在成年以后,就把当初这种情感定为“暂时性情感”,渐渐淡忘。分离。结束。到几年了无音信。

    报纸上的报导,让他诧异。高说,苏,她在我心中就是那种安静得像是死水的女子。穿过她的眼神你永远看不到内容,只有空洞。

    高,我想找到她?川说。

    为什么?

    我想看看她。

    你当年和她有故事?高惊叫。

    川摇了摇头。如真有故事,那她是他少年发育时期,一个最好最美最纯的梦。

    最终,还是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疯了,正关在自家的小阁楼里。很多次,他想象她一个人坐在小阁楼里咨情狂喊的样子,无数木条制成的枷锁正横在她的面前。也曾在那么一段时间,每个深夜,他就悄悄的站在她家门前,想聆听一下她孤独时的狂喊。不过,世界在黑夜里变得干净和安静,就像她说的,天会变黑,还不是因为有魔术师的手变成了一块黑布把它包了起来。

    随着日子的走远,随着生活的丰富,他渐渐的淡忘……而苏,再也没有人提起。

    4

    川再次见到苏,在九月,离高的婚礼整整四个月。

    结婚后的高,安份而守己。川除了继续维持那段尤如死丝,却断断续续的感情。每天很忙碌的赶到下面镇上班,晚上回来更多的消磨就是网络。网络是陌生而却又可以让人信任的,在一张网上,你可以放下任何盔甲,任意的听或说。又因为自己的有些敏锐的触角,所以会在论坛或自己的空间卖弄一些“文字游戏”,因此他拥有很多很相惜也很真诚的网友。

    在某个时候,他会徘徊在某条小路,不停的来回的走,看着人来人往,来释放内心的一些“负荷或压力”。或者他只是一个小姿的男人,所以他一直用一种安眠却调戏的态度来面对自己的生活。就像他不会去养狗,也没有想过假如他牵着一条狼狗走在小路上,会不会也成为一种独特的风景。他平凡也不另类,但他却一直在努力的向前走。不甘于某种生活的状态,但却也坦然接受这种生活的状态,未曾想过去改变。

    生活在他周围的朋友,都会知道他是一个温情而可以给予人温暖的男人。高中,由四个人组成的一个圈子,两男两女,非常铁的兄弟姐妹感情,现在总是一个电话,他都会出现在他们的周围。不算是相熟但却认识的女子,给他打来电话,我饿了,你陪我吃饭吧。他也出现。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不会拒绝和付出。也没有想过这样子好不好。高曾说,他太没主见。

    假如他是一个遛狗散步的男人,我们会想到慵懒的形容词,也会想到这个男人除了会生活还知道什么生活才适合他。但他只是一个走在路上的男人,他不停来回的走,只是因为他找不到突破口,找不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曾在空间里留下这样的文字:

    《关于爱情》

    在路途上想起爱情来。觉得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彼此做个伴。

    不要束缚,不要缠绕,不要占有,不要渴望从对方的身上挖掘到意义,那是注定要落空的东西。而应该是,我们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看看这个落寞的人间。

    有两个独立的房间,各自在房间里工作。

    一起找小餐馆吃晚饭。

    散步的时候能够有很多话说。

    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安全。

    不干涉对方的任何自由。哪怕对方有很多异性好友.

    不对彼此表白。表白是变相的索取。

    很平淡。很熟悉。好像对方的气味就是你自己身上的气味。

    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要留给彼此距离。

    随时可以离开。

    想安静的时候,即使对方在身边,也像是自己一个人。

    有一致的生活品味。包括衣服,唱片,香水,食物等等。

    不太会想起对方,但累的时候,知道对方的拥抱就是自己最最温暖的

    这样的男人,他的寂寞和忧郁深入骨髓。但累的是他一直强调自己要给人欢笑,可是举手投足之间,上天却没有给他刻上“忧郁”的标致。因此他的内心矛盾而不安。只能选取一个人的时候,不停的走在一条小路上,他把他叫“散步”。

    高婚后,有一天特意的来到了川的房里。跟他提起了苏。

    他说,他是刻意把苏请来的。通过多种关系,只是想让川和她联系起来。苏的电话一直留在手机电话本里,但他却没有了联系她的冲动。那天的她,虽然神韵不变,但彼此之间,已相隔太久,他不知道可以和她说什么,近况,过去,未来……而那天,他发现她虽坐在众人之间,但某种不安一直是她传递给他的感觉。

    夏天的气味越来越浓。有时候,他会和几个人跑到酒吧里卖醉,说着黄色笑话。然后宿酒醒来,会发现每一天的太阳还是一样。再见到苏,是他打的电话。

    那天很偶然的几个初中同学相聚。有人提起了苏。接着他打响了她的手机。她来到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接近尾声。几个人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她静静的坐在一边,偶尔微笑,偶尔沉默。他突然觉得不安起来,为制造了她的不便而不安,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聚会一定是她不喜欢的,但他刚才却强硬的要求了她一定要过来。

    他说,苏,我在想你读书时的样子。

    她抬起头来笑。初中时的样子,想不起来了。应该不难看吧,应该是干净的吧,头发是长的还是短的?

    他说,初中时的你是腼腆而羞涩的。总欺负我。

    她掩着嘴大笑。怎么欺负你呀?你人高马大,被我欺负说不过去吧。

    回来的路上,他送她。她安静的坐在他的摩托车尾上。夏天的空气变得清新而干净。

    他说,十几年,我们变化还真的很大。

    她坐在他的后面良久不语。他回过头来。她抬着头正一盏盏的数着一闪而过的路灯。

    1、2、3……9、10、……

    川,我们有很多年很多年没见了。我总想不起自己以前小时候的模样了。这几年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想,却发现自己长大了,也变老了,同学有的结婚了,有人做父母了……也有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们还好好的,真好是吗?

    看着苏掩门而进。他轻轻的问,苏,你听到花开的声音了吗?

    5

    每个深夜,川还是习惯的失眠。曾经在网络上或是生活里都会有些真实和有趣的朋友,他们会在某个兴起的深夜给他打来调戏的电话或信息,这是生活里的一点点娱乐的添加剂。当一段感情分隔在两地,维系的其实不是情感的升温,而是勇气。他可以感觉到和女友之间的渐渐的淡漠,偶然相见,拥抱,吻,牵手,慢慢的都失去了温度。当一切变成了责任,那一些感觉的味蕾也渐渐变质,像隔夜的干面包,啃下去,会填饱肚子,但绝对不是自己想去选取的食物。

    爱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在自己年轻的时候,或者更年轻的时候,两个人也拥有很多好的回忆。突然发现,这个世上,不但人是矛盾的,还有更多的事情也是矛盾,当有一天所有的美好都变成了现今不能抛弃的理由,那种感觉,不是疲惫不堪,而是坦然。

    当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男子。他就变得很颓丧。只能不停的走,不停的散步,来释放心中的不适宜的感觉。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听懂自己的语言,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包括自己。

    女友,她一直生活在另外一个城市。离离合合,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说好分手,更没有说好要努力在一起。两个人,像两个单纯存在的个体生活在自己的城市里。他习惯不去要求她,但偶尔一个失落的电话,一把哭泣的声音,他还是会用最初那颗心站在她的身边。身边也有很多女子,他也没有刻意的去寻找一段崭新的感情,然后找个好的理由让彼此解脱。

    这种观望,就一直在他们两个人身边。他不知道她每天怎么样生活,不知道每次其实她失落或哭泣的时候,或者只是刚从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遭到打击才会拨响他的电话。他不问,也不去想。总会在她转身的瞬间都可以看到他就站在原来的位置。二年,三年或四年了,一直就是这种生活状态。

    其实他明白,自己并不是情痴。但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让自己去对她说,我们分手吧。而也只有他明白,他不是在等待,只是无所谓。她的在与不在,并不影响自己的生活。他有时候会希望,找到一个人,好好的爱着,过着一些简单而平淡的生活。牵起他的手,陪着他散步,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把他带回家,而不是让他不停的走。一个杯子,一杯热水,两个唇印,一个温热的身体,可以互相取暖。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发现这个世界上纯粹的东西太少了,虽然他相信,异性的友情可以很纯粹,虽然他相信,异性的依赖也可以很纯粹,但他要的是爱情的纯粹。没有约束,没有社会的标致,也没有社会的条件相配。

    高说,这种感觉太完美。虽然这些条件都很简单,但真正要达到他内心的要求,他还是会退缩。他听了,不置可否。没有人明白,但自己也真的是没有碰到。他也会去认识其它的女孩子,但每次他还是在不停的习惯的公式样的好,每个人一样的千篇一律。

    深夜只能不停的抽烟。有时候看到手中的烟灰掉落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就像自己坠落一样。那种疼痛后的快感,没有了留恋,没有了思想,有的只是寻求心灵自由的那一瞬。但在自己熟睡的时候,他又害怕被吵醒,他害怕看到天微亮的样子。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听不到花开的声音。

    记得有一晚,他熟睡。手机短信,习惯的他以为是一些无聊的朋友又来找他的乐子。打开却看到是苏的信息。

    她说:我睡觉了,你睡了吗?。

    很意外的一条信息。他回了一条,怎么啦?潜意识里,他不希望这是一条发错的信息。但他知道这个结果是不可能。

    她回。不好意思,发错了。

    从来没有收到她的信息,却收到了她一条发错的信息。

    他问: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回。嗯,被一个朋友打扰。然后她解释,因为电话本的名字串在一起,然后把他的名字按错了。

    那天,他看到了天亮的颜色。秋天,微凉。天空上淡淡的红晕,一条条光线射在他的枕边,让他睁不开眼睛。

    而他真的没有听到花开的声音。

    6

    第三次见苏,是冬天。离第二次见面的两个月后。

    南方的冬天,一直都是温和而不强烈。而且他的城市在祖国的最南端,四季不分明。一年春夏秋冬都可以看到茂绿的叶子,和温和的阳光。城市是慵懒,像午后躺在门前晒太阳的小花猫。人也是慵懒的,很多人都只是守着一份国家的职业,安于乐道,过着小资小家的生活。这个城市它是封闭,铁路,飞机场都未曾在这个城市里驻脚。人与人之间也是温和却保持距离的。

    就连网络在这个城市也是一种很奢侈的世界。很多人对着电脑,游戏,聊天,保留的是一种最原始的网络状态。BBS,求知……于一些人闻未所闻。有时候,川会诧异自己竟能在网络也过着一种非常安闲的生活。逛BBS,写些奢华的文字,阅读,偶尔探讨……他与自己的城市在脱轨,与网络空间在接轨。他也诧异自己这份安静。高说,你的安静是不正常的。但当他沉醉在酒吧的第十几杯酒下的时候,满口说着黄色笑话的时候,他都没法想象自己到底是用哪种心情生存在这个封闭而狭隘的城市里?清醒的时候,他却对着别人说,其实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城市。为什么会喜欢?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说念旧。

    再或者这城市的慵懒气质比较符合自己的特质。他一直不是一个很大野心的男人,所以他一直很喜欢强调自己是一个安静却慵懒的男人。这个冬天非常的寒冷,冷空气降落的时候,第一次在深夜里觉得双手冰凉,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看到新闻一直在报导湖南的雪灾,几天的高速公路封堵,这冷空气,这冰灾雪灾是50年一遇,虽然对自己的城市没造成直接的损失,但他在寒冷中感受到了冬天的残酷。自己的思维也变得迟钝而没有了意识。

    就这样,春节来临了。那天,傍晚,十几天灰冷的天空,感受不到过年的喜庆,也感受不到春天复燃的信息。而他的生活状态还是像一池死水一样,没有半点异状。手机信息响,打开。是苏。

    我一个人在外面,没吃饭,你能陪我吗?简短的信息。

    他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彷徨和无助。没有多言,就联系上了。

    在咖啡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在暖手。薄的毛衣,戴着帽子,只露出了一张小脸。看到他到来的时候,略显不安的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好听的钢琴曲。他侧过头,琴板遮住了身子,只看到一双修长的手正在琴键上滑动。我们来打个赌,可好?他笑着看对面的苏。

    嗯?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弹琴的是男子还是女子?输了的请客吃饭?

    男子。她很快的说。

    我猜是女子。他说。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很多年前,她还记得他总喜欢拿着新带来的小说,有点小得意的把书本放在手里故意不给她。每次都是要她说很多好听的话,才会把书放到她的手里。

    川,这十几年来你好吗?她突然的问。

    应该还好吧,读书,恋爱,结婚。他如数家珍。

    你结婚了?

    结了又离了。他继续调侃。

    结了又离了?坐在对面的她眼睛变得迷离。

    十几年了,我们似乎真的变化很大了。她继续自言自语,我们都老了,是吧。回头,我总错觉我还是在初中。还是那个小女生,被你逼得总要给你说好听的才骗得糖吃的小女孩。

    初中你留着齐耳短发。会脸红,眼睛很亮。很安静很孤独,害怕人群。但和你说话,或遇到开心的事情,却喜欢看着别人。说话的时候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很多时候像自言自语。

    咖啡厅里很安静,天气寒冷,把人流都留在家里了。钢琴曲轻柔的在耳边流淌,像催眠的咒。苏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川说些遥远的事情。关于十三岁,或者是更久,她一直都在一种遗忘的状态。

    以前会脸红?不会吧?好像没有这么遭糕?她在烛光里吃吃的笑了。

    其实你现在也会脸红。苏,你变化不大。记得上次在高的婚礼上见你时,你还像初中那样子,虽然在听别人说话,虽然在笑,但心不在焉,听到别人取笑的时候,你就会脸红,不知所措。

    嗯。可能生活环境吧,自己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就没办法交际了。你不知道,我很长的时间就生活在黑暗里。苏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十几年了,对面这个男人不再是男孩,他长得很高了,会说好听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借她一本书要她对着他说很多好听话。一张脸不再是纯稚的了,已经是有着胡子,有着成熟的凌角。

    我们今晚什么也不说,就只回忆好吗?他突然变得温柔。

    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当年为什么你的座位会搬离?我记得那天早上很突然,老师就只是单独的把你的位置搬开了。

    你忘了?她问。我一直没忘。

    记得我跟你说过“花开的声音”吗?

    他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给我写过封信吗?她看着他,笑。

    信?

    是的,那天早上,你很突然的给我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写了首诗。当时我很意外,以为是你不小心夹在书里,可是我转过身想把纸条还给你时,却发现你一直在看着我看这张纸条。满脸的期待。你知道在当时的年龄,其实什么也不懂,也不想去懂。所以我很快的找到老师把座位搬走了。

    就为了这样的理由。他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原来我当年给你写过情书。他再笑。

    他站起来给她倒水,站在她的位置,突然发现她坐的方位刚好可以看见钢琴师的样子。原来真的是一个女子。回到座位,突然有种很苦涩的情绪躲在喉咙。

    7

    这个世界有人离开了,就有人来了。

    谁先来到,谁先离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有痛苦的人。在很长的时间,川都会想起有那么的一晚,寂静的咖啡厅,一根红心蜡烛,两个头颅,忧伤的钢琴曲,苏浅浅的低笑,然后不断的诉说,很多时候,他根本没办法插话。

    她像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失控却真实的向他呈现出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晚,他终于知道她已不再是那个幼时追梦的女孩。她说,我心里有着很多疼痛,但我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的人。

    她说,川,碰到你是偶然。很多年了,我一直想不起有那么一个人。曾经陪着我走过一段最快乐的时光。

    她说,我找不到人,拿着手机电话本,然后看到了你的电话。我突然就怀念和想念很多年前自己的样子。打你电话真的很冒味,但我真的找不到人了。

    她说,初中毕业我一直休学。然后再也没有了群体生活,爸爸送我去跟一位画师学画。从十五岁开始,我就过着一种单一的生活,背着画板不停的画着人体画,不停勾勒,不停的把笔画添重,直接画圆那张脸。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好喜欢这种单一的生活,不用面对人群,不用对别人说话,不用看着别人笑……

    你知道吗?整整六年的时间,我不停的画,那临摹的画功可以起到以假乱真的作用。六年,你们在读高中,然后大学毕业。而我就沉呤在一个你们所没接触的世界里。那画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一直用心的指导着我。从室内画到室外,不停的行走。各个名山名水,都留下了我们的痕迹。我和他的画可以开一个画展,但他是一个清高的人,他说,画只是一种兴趣,如把它变成了商业,他宁愿从来没有画过。

    很傻,很固执的一个家伙。而我一直是一个安静没有方向的女人,所以从来没有去分析过他的对与不对。那时的自己对他是一种盲目的崇拜,天堂地狱,一心一意的陪伴。

    现在我才明白,这种过于清高是一个人困住自己的方式。而他困住了自己。而我是他身上的一条藤蔓,跟着他也困住了自己。他忧郁而敏感,天生的艺术家气质。我自己因为自闭而过早的和社会脱节,也显得敏感而脆弱。

    那天清早,我还是背着自己的多年画板,来到了他的家。他躺在浴缸里,裸露着身体,浴缸的水像夏天的晚霞。我不停的尖叫,不停的狂奔,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围着我……

    苏在诉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很多时候,川都看不到她的眼睛。她一直看着远处,自言自语,像一个街头说戏的人,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双手放在桌上,川不知什么时候已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了她手。她的手骨明显,手心冰凉。

    她说,那一年我二十岁。他死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那一年,我疯了。在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下我很自虐的采取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对付自己的身体。她轻轻的拉起自己的衣袖,一条条的疤痕像是一个丑陋的印记一下打在他的心上。

    痛吗?割的时候痛吗?他一边用手抚摸着这些疤痕一边问。

    她低头一笑,然后挣脱他的双手,把自己的袖子拉了下来。她说,不痛。曾经是心比这更痛,现在是这些都过去了。

    那晚他们坐到很晚。他送她回家。进门的时候,她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接着头又低了下来,川,我以后还可以找你吗?喃喃自语。

    就在那一瞬,她微羞的样子,让他突然又想起十三岁她的样子,她那么固执但却不自信的告诉他,花开的声音不是人人可听,只有内心纯净的人才可以听到。

    他走近她。黑布已经包住了天空,他记得那是她的天空。虽然一直把她遗忘,但当她出现的时候,他却把所有人生的美好都想起来了。原来他一直没有忘掉她,在内心深处,他总潜意深信有一天他们会相遇。那一年,她突然搬离自己的座位。各自走进各自的生活轨道,彼此不再联络,但那段真的是属于青葱岁月里的一些美好而纯洁的时光。它会让人变得安定而纯净。

    这个世界就是烦躁最多,所以总容易让人迷失。如她这一刻是无助的,如这一刻她是孤独而彷徨的,他都希望是那个可以给她勇气和温暖的人。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手心的冰凉再次传递到他的手里。他看着她,坚定的说:

    苏,你记住,我是你青梅竹马的朋友。永远都会在,随时随地,随样心情,你都可以找我。

    8

    一月,川接到女友的电话。

    她得了急性肠胃火,住院,准备接受手术。她希望他可以在她的身边。两座城市,其实也只相隔几十公里,川自己买了一辆小汽车,方便自己上下班之用。他开着车来到她的城市的时候,她已经住进了医院,准备接受手术。

    女友是一个有点娇蛮的女子,很喜欢把自己的思想和主观意识放到别人身上。两个人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她坐在他的前面,两个人的感情是从哥们的感情转变而来。他记得也是有一次,她发烧的很厉害,躺在寝室里给他发信息,叫他带她去看病。看完病回来,两个人就很自然的走在一起。没有追求的过程,也没有接受的过程。一直到大学毕业,感情相安没事,不轰烈,但也是循规中的甜蜜爱情。他是一个有着浪漫因子的男人,心甘情愿的为她制造了些小浪漫,而感情一直是一种中和的状态,彼此的性格是互补形的,她略有点有钱人家儿女的娇蛮,而他一直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不会过多要求,对她也一直是千依百顺。直到大学毕业,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城市,维系感情的纽带突然断掉了,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计划将来,两个人会通电话,会偶尔见面,但这种心情也慢慢的淡落。

    但两个人从来没有说分手。想起时,彼此会打一个电话。当她对他说,她不好了,他还是会尽量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城市。可是很多时候,彼此却又不是淡漠的,可以一个月或两个月从来没有联系过。见面时,两个人还是会习惯的拥抱,牵着手逛街,整夜缠绵。

    曾经他会思考,两个人这种到底是什么状态,是不是一种枯竭的取暖,还是一种生理的需要。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转移,随着心态的变老,他再也不思考这种问题,他觉得感情的消失或到来,都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而随着两个人空间的距离,他也不是很热心去建造这种很虚的幸福。

    他曾经在空间里写过文字:走在一起的最后一个不一定是自己最爱的人,但一定是自己最疼的人。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他想给她幸福或者可以给她幸福的人出现。他并不害怕婚姻,他甚至渴盼婚姻,而且在他的内心,他一直坚信和自信自己可以带给别人幸福。

    但缺少寻找的激情,所以就一直在等待。

    手术是小手术,但需要人照顾。他向单位请了两个星期的假期,每天他就来回在医院和她的住所里跑。三天,她出院。因为有假期,他留了下来。第五天,他们决定利用假期去附近的农庄度假。

    这是他们毕业以后第一次这么长久的相聚。每天日出时,他睁开眼睛可以看到还在身边憩睡的她,一头烫过的长发性感的撒在枕边。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健康而性感的女人,娇蛮,撒娇,霸道,主观,生活能力强,走出社会这么多年,她也变得干练和圆滑。很多时候,他站在她身边,都会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给予她帮助。

    当她在向他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他通常是没有免疫力,也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因为他知道,她需要你的时候是真的需要你,而对于这一点,他一直是一个在朋友里面被评价非常好的,就算是不熟悉的朋友,他也会去帮助,更何况这个是曾经相爱或者说还在相爱的人。

    他在空间里说,他不忍心让自己爱的人或爱自己的人伤心,所以宁愿自己痛苦。

    他们一直在农庄住了五天。手术过后,她显得有点疲惫和娇弱,每天,他们一起在附近的鱼塘钓鱼,晒太阳。偶尔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看电视,他会细细的数她的头发。他说,你可以把头发弄直,那我每天可以帮你梳头发了。她翻了过身,轻轻的摸着他的下唇,然后说,我怎么突然发现你还是原来读书的样子,想法好可爱,可是却不现实。

    川,我们或许应该结婚了。她突然说。

    结婚?他有点意外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抬了抬眉。

    她把头枕在他的手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川,几年了,毕业几年了,我们好像一直分不开,对吗?这几天,虽然有点淡泊,但我突然想其实生活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很简单,彼此不吵架,一起吃饭、睡觉。就是这个单一的样子。

    川睡着了。她抬起头,发现他已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她有点慌乱的感觉,发现自己已触不到他内心。

    结束农庄的休假回到女友的住处。川收到了苏的短信,她说,川,我今天在铁路上看到了很多北上的大雁,它们人字形,一字形,相亲相爱。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或许太过于独立,所以我们总找不到自己需要的点。

    他决定不再停留,当天回家。

    9

    街角的转角处。远远的,他看到了她瘦怯的身影,穿着淡黄的小洋装,戴着一顶白色的线帽。站在街角处正探头张望。回来的路上,他给她发信息,苏,陪我去兜风好吗?大约十五分钟我就会到你家的附近。

    我们要去哪里?她坐进车子,很快的问。

    发现她还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子。很多时候都不放心把自己的手放到别人手里。心理书说,一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如安心的哼着小调,那她就是一个对别人有高度信任感的人。

    我请了两个星期的假,然后已经过掉了十天。剩下的时间是你的,你可以任意支配我,苏。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

    不过,每天按十元钱的薪金来付给我。够便宜吧。他很快的看了一眼苏,接着大笑。虽然身边是一个很认真很正经会脸红的女子,但他发现见到她,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发出响亮的笑声。她有时候的认真和不知所措,总让他有一种舒心的感觉,这种舒心不是因为捉狭了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内心平静,面对她,不需要戴着面具。

    她向他翻了一个白眼。问:

    把今天算进去吗?

    算。现在你想做什么?他继续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城市很小,他们已经围着公路走了半个城市了。

    你喜欢铁路吗?她一沉呤,接着说,我很喜欢铁路。小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延着长长的铁道散步,火车来的时候,就站在铁轨的边缘,侧着身子,总会害怕被车子吸进里面去,可是却又很喜欢那种风速的感觉。车呼啸而过时,有强烈的风声,还有从车厢里飘出那些脏的腥味。你坐过火车吗?

    有一年,我坐火车去凤凰,去那里写生。记得那辆车是特慢的,没有空调的车。当时我挤在车上,各种汗臭味,体味,还有呕吐的泻物发出的腥臭味全混在一起,那种难闻的味道就是每次火车在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飘出的味道。当时虽然闻着很痛苦,可是内心却是愉悦的,因为我终于知道火车每次经过我身边的味道原来是由这些人群发出来的。

    苏,你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他都不需要说话。而她会告诉他很多很奇怪的事情和她的想法。而她所经历的事情都是一些很幼稚,别人一想就通,但她却要走了很多弯路才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接着自己会很惊喜很天真的拿来和人分享。所以,她总会受到伤害。因为很多人并不愿意一辈子活在一个单一的世界里,所以都会很不犹豫的告诉她,你很笨,真笨。

    从小,她就没有这份自信,所以慢慢的变得沉默,不再交流。初中时,川主动借给她书,主动的和她说话,都让她暗暗的欢喜。但她不知道怎么去维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知道怎么去把握一些人际关系,甚至很纯粹的友情。到最后看到川给她写的那首诗,她记得:

    花开的声音

    不在梦里

    转过身

    你就可以听到

    想看着你笑

    想陪着你看流星

    想和你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

    ……

    初中生的诗还是很幼稚,但却很直白的表现了自己的希望。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甚至怎么去拒绝。可是她却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辈子不可能再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她只能默默的选择了远离。在那时,他在她的生活里注放了阳光,还有些崭新的希望。她渴望某种关注,但却不苛求友情或者更深刻的东西。

    他却从不知道,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但他是一个健康,心态良好的男子。这些事情只是在某一瞬间造成了些拙伤,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角色的转移,还有生活的热情,他很快就可以遗忘。高中开始,他就忘了一个叫苏的女孩。

    站在铁轨上。她踩着那条小铁道摇摆前进。接着很快踩空。她反反复复的尝试,总是前进踩空,踩空前进。川站在身后,像看着一个童稚的小女孩,第一次,从内心发出一种温柔的感觉。如以前他对每一个人好,那只是性格的一个特质是一种习惯。但今天他发现他的内心不再是淡漠的,而是有了些温柔的感动。他感动自己还可以碰到这么天真和空白女子。

    他走了上去。然后牵起她的手。在他的帮助下,她终于可以稳稳的向前迈进。

    苏,这几年你去了哪里?他侧过脸看着她。

    她从他手中抽回手,然后走上铁轨。远远的,她看到火车来了。他们站在铁轨边,他伸出自己的手搂住她,车子从他们身上呼啸而过,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把她搂到怀里,她没有挣开,然后安心的伏在他的怀里。第一次闭上眼睛听着火车远去。

    她突然抬起头,川,原来要不怕被火车的气流吸进去,是要躲进人的怀里。她的表情天真,眼神清澈。

    他拍拍她的头。温暖的微笑。良久。苏,我怎么发现你还没长大,但我却老去了。

    10

    川,春天来了。你闻到花香了吗?她很专致的闭着眼睛。长发在空中飘动,一张脸上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和当年那张没长开的小脸相比,它更让人有想保护的欲望。

    他伸出自己的手去牵住了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他抓得更紧。最后她放弃。

    苏,让我们都忘掉过去,以后就这样牵着手散步,好吗?他抬起一只手,想把她的身体搂过来。手在空中滑了一弧度,他还是放弃了。他害怕惊吓着她。

    空气变得沉默而让人难过。良久,她睁开了眼睛。

    川,我一直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幸福是什么,也不知道哪个人才是我的幸福?所以总也会错过很多真正意义上的幸福。但发生过的事情我从不回头看,除了二十岁那一年,我真正看到一个男人的裸露的身体,但却是没温度的。他躺在那里,笑着,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花了很多年我才想通,原来我一直依附的,信赖的爱情却是一个空洞的梦。他不爱我,只不过因为我是一个刚好出现在他身边的取暖体,所以他把他的爱情暂时寄在我的身上。

    他死了,毫无留恋。我疯了,但不是真疯。在没意识的状态下做出了很多的事情,可是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可以就这样走了?没有任何留恋。长达五年的时间,我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疗,然后向父亲请求要重回学校读书。接着父亲把我送到了西安姑姑家,在那里我开始了自己重新的生活。我不再学画,而是选了心理学。西安的古老和沉淀,还有它本身具有的那种文化气氛,真的让我脱胎换骨。我可以交流,可以和人说话,可以变得自信,可以思考问题。但却不敢再碰触爱情。

    因为我想,其实人在选择对象的时候,只是单纯的看到表面的美好去吸引,但到最终还是会疲劳。没有人真正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到了状况发生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各种借口,不爱了,或者对方有错了。这是人类的虚伪。

    她的脸突然变得生动。第一次,他看到了她硬朗的一面。那种铿锵有声的语句还有态度,让他惊喜的发现,她有很多未知面。

    苏,你可知道,你所害怕的问题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在这几年里,我虽然知道有些感情已在到了抽空的状态,但我还是只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我们可以淡漠,可以不交谈,但偶尔又是恋人。我和她一直就保持着这种关系。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去寻找,都会找不到。只能麻木的等待。

    我不是婚姻恐惧者,我渴盼温暖和幸福。但我却不随便对待婚姻,因为这于我是一个责任。所以我很清楚明确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的出现,我想更大的理由不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有多深,这些都是慢慢的培养出来。而是在你身上,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当你向我靠近的时候,我的心很安定。我希望一辈子是这样。

    她疑惑的皱起了眉。苏,不要害怕,我们尝试开始好吗?

    但……现在的社会的情感都是些不安全的情感,每个人都会在情感里变得神经,然后制造了自己的心理负担,会变得很能不快乐。我对恋爱的感觉,觉得那是开心的事情,而不是制造烦恼的事情。我们会快乐吗?我只想有一份快乐的恋爱。单纯的爱着,单纯的想着,单纯的快乐着。她说。

    给点信心给我。我会拯救你。他把语气故意装得像动画配音。

    她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指着他问:“那我是你的地球。”

    咳咳……应该是我是你的超人。他严肃的板着脸。

    她指着他,笑得更凶了。春天来了,他闻到了泥土地的清香。也终于发现,喜欢的味道竟然是春天里那带着淡淡初露的泥土味道。纯朴而自然。这是他两个星期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站在效外的田野上,他终于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也下了勇气去踏出了这步,那种感觉,竟然是快乐的感觉。

    当女友向他要求婚姻的时候,在那一瞬间,他很快的假寐。本来以为这会是这几年里盼待的一种结果,也以为他只是一直在等待她最终的服贴。但当她服贴的时候,他才知道其实自己也变得和她一样虚伪,都是在寻找。但她最终妥协了,选取了他。但最终他还是害怕了,然后沉默,不再说话。

    看着远方,第一次,他看到晨光初露的美好。百花在绽放,争艳的声音却汇成了身旁这女子的笑脸,所有的事物都黯然失色。他突然醒悟,原来花开的声音就是幸福的所有定义。他再用力的握紧了身旁女子的手,牢牢的。相视而笑。

    他希望有一天苏也告诉他花开的声音。

    11

    他说过,关于爱情的一些方式。

    《关于爱情》

    在路途上想起爱情来。觉得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彼此做个伴。

    不要束缚,不要缠绕,不要占有,不要渴望从对方的身上挖掘到意义,那是注定要落空的东西。而应该是,我们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看看这个落寞的人间。

    有两个独立的房间,各自在房间里工作。

    一起找小餐馆吃晚饭。

    散步的时候能够有很多话说。

    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安全。

    不干涉对方的任何自由。哪怕对方有很多异性好友.

    不对彼此表白。表白是变相的索取。

    很平淡。很熟悉。好像对方的气味就是你自己身上的气味。

    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要留给彼此距离。

    随时可以离开。

    想安静的时候,即使对方在身边,也像是自己一个人。

    有一致的生活品味。包括衣服,唱片,香水,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食物等等。

    不太会想起对方,但累的时候,知道对方的拥抱就是自己最最温暖的

    当他在打下那些文字时,内心一定是寂寞的,也不敢再苛望快乐的爱情。他也一直以为内心疲惫到可以承受寂寞的时光,但他还是希望有些可以很美好的东西。包括自己的生活,情感,未来两个人的时间支配。他说,希望有独立的两个房间,然后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也希望自己有独立的空间,内心留出一块空的角落来装置婚姻以外的东西。唯美的自私的情感世界,他自己竟然要求“不太会想起对方,但累的时候,知道对方的拥抱就是自己最最温暖的。”两个人两个世界,二合为一的时候却是疲惫的港湾。这会是爱情吗?或者是取暖。但这世上除了和你有婚姻契约的人,谁还有这么大的包容力和忍耐力?没有,要做到这么多,这个人不是相同的人,就是不够爱你。

    苏,是一个温和特质的女子。她不会要求很多,但在心血来潮时她又会要求很多。彼如她不会很计较生活的小姿,但她却会在她和你说话,你没有这么快来反应她,她就会变得很生气。她是一个敏感细腻的女子,但很多时候,她又不是一个很收拾的安分女子。她很坚持凌乱的感觉,她说只有这样才有生活的味道,如太一尘不染,把身边所有的物件都写上序号,排列放在固定的位置,她说她会忍受不了,这让她觉得都是一种摆秀。但她这种生活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某个清晨,她会突然看着外面很好的阳光,然后起来收拾,擦地板,洗被子,把整个房间弄得干净而明快。她说这是一种适当的解压,会有一种换心情的感觉。

    她矛盾却不尖锐。之前,苏一直一个人独居,自己租房独居。工作没有,很散闲的一个人。可是她的精神寄托很满,她旅游,为杂志画插图,偶尔编些绳头小字。有段时间她还做网络编辑,她坦然的做着这些,自娱自乐,生活过得也是散漫而慵意。终于某杂志向她下了聘书,把她聘为固定的的美术编辑。但她是一个没耐心的女子,也只坚持了几月,就继续过着一种天马行空的日子。

    她说,当自己被约束牵制了后,会有种站在悬崖上的感觉,喘不过气来。

    很快的,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清晨醒来,川借着淡淡的光线,会看着身旁这个女子,微弯着身子,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眉际并拢。很多时候,在深夜他都尝试,把她的腿板直,伸出自己的手给她当枕头,拉开她的双手,让她搂着他。可是到清晨,她都会发现她都会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这是她唯一不变的一种睡眠。

    他知道从心理学的角度,她一直没有放开自己的心,也一直没有对他寄予很高的安全感。对她,他一直用足自己的耐心去等待,等待她的信任,等待她的拥抱。他好喜欢她的一种方式,就是当她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如发现他正在凝视他,她会马上变得妩媚和童真,会马上翻过身子面向他,然后伸出自己的手一把他抱住,狠狠的抱紧。

    他分析,她小的时候会不会特别的缺少父爱,所以对男子的情感,很多时候有点恋父情结。清晨那种如释重负,失而复得的拥抱,变成了两个人一种潜移的游戏,一个喜欢,一个期待。

    她说,每一天的开始是新的开始,当你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好好的存在的时候,自己会特别感动。而他喜欢这种拥抱,她在悄悄的在乎着,把他变成自己身边一种不能丢失的事物或情感。

    晚饭后,他们会去散步。走在小区的小道上,他会习惯的牵着她的手。偶尔她挣脱想跑开和小区的小朋友玩,他都狠狠的把她拉回来,抓紧。他说,不要离开,陪着我。这时的她马上会很安静的陪在他的身边,然后跟他说些很多稀奇的事情。

    两个人的相交一直是这样子,像盛在杯里一杯刚好可以下口的开水,温暖却不冰凉。他慢慢发现自己内心变得柔和,不再像以前那样彷徨而没有方向感。在某个黄昏,他在阳台上种上了一盘向阳花。他对苏说,花开那天,你就要嫁给我?语气变得霸道而强硬。曾经的没方向感,慵懒,心软,温柔,不喜欢植物,会麻木习惯的对每个人都很好的他正在悄悄的变化着。

    他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植物是感恩上天的一种回报,也是守护爱情的一种。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也变得敏感而神经。每天躺在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子,他们只不过只牵手了两个月,他却感觉他们过了一辈子,还要无限的延长。她不完美,有着很多小缺点,不聪明,有点糊涂,喜欢凭心情做事,单纯,但却在喜欢的时候做些让人惊喜的小举动。

    早上,他起床上班。她会睡到很迟。每天在自己吃中饭的时候,他习惯给她发信息叮嘱她要正常吃中饭。晚上,她会在他下班回来之前,弄好晚餐。吃过晚饭,他们会一起去散步,他牵着她的手,然后会听她一天里的一些有趣的小事情。生活单一却不失温度。

    有一天,两个人分别坐在各自的电脑前,他通过Q给她发信息。

    苏,你幸福吗?

    生活很好,喜欢这种平和的生活。她说。

    那有勇气和我一辈子生活吗?

    一辈子?她转过头,马上大声的对他说。

    川,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求婚的方法?她气呼呼的向他翻白眼。

    等向阳花开吧,竟然选取了信缘,那我们就等待上天给我们一个约定吧。她说。

    12

    川接到了前女友的电话。她说她来到了他的城市,叫他过去接她。他开着车,苏坐在身边。今天是周末,他陪她去看一场画展。他略做平静的对苏说,我有个朋友来了,要去接她。

    苏一直看着窗外。她发现车外的事物都是在她眼底停留不够一分钟。她自言自语,会不会所有认为好的东西,包括情感也是不会拥有太久呢?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苏,你记住,我们永远会左手握住右手。

    她下了车。在车后镜里他看见她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远去。所有的东西都在改变,包括他们的情感,苏开始依赖他了,每天会习惯的站在门口等着他回来。她说,能等着回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每天起床前,他会很轻手轻脚的不发出声音,临出门前,他也会习惯的站在床前轻轻的吻一下她的脸颊才走。两个人都从磨合期走了过来,把彼此看作了最重要的人,都格外珍惜每一分的停留。

    他接到了前女友。二个多月没见,她变得憔悴了。一直在自己的印象中,她都是一个坚强而干练的女子,所以在他打电话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很平淡的结束了这段长达七年的马拉松恋情,七年里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大学的二年,加起来的时间可能就是三年,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也有一些美好的愿望,希望永远在一起,两个人过着所有人都会过着的婚姻生活,为柴米油盐吵架,为生活琐事吵架,在他的心中,这都是婚姻的最基本的生活。在毕业后的五年里,两个人的城市距离,慢慢的变成了情感发展的距离。彼此变得淡漠,不再说爱情,但却割裾着,两颗麻木的心都没法暖和起来。

    她带着简单的行李。川,你一直希望我过来,你也说,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在一起。现在我来了。她微微的低着头,他知道要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一个一直骄傲的人来说,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他诧异的看着她。川,我们结婚吧。她再说。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她一下子抱住了他,很委屈很大声的哭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吗?不是因为情感疲惫,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我们没有了爱情。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情感。他说。

    但我们一直很好,一直都好,你也一直包容我。她变得竭斯底里。

    我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你,我只是一直在等你对我说,我以为只有这样子才是正确的。他发现自己变得条理清晰,如在以前,他一定会变得心软,然后妥协,继续像个没有方向的砣螺一直在转,转不出那个圈子。

    她抬起了头,什么原因呢?你有了新的感情。

    是的,我并不想瞒你。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的出现让我知道她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他看着她的眼睛坦白的说。他以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会理解的,她的个性张扬,但一直也是明理之人。

    空气变得沉闷而让人难呼吸。她的抽泣声断断续续。这时电话响了,是苏打来的电话。

    川,我看完了画展,现在到书店去,你不用过来接我了。在电话里感受到她的心情愉悦。

    那等会我去接你。他说。

    不用,我想一个人做件好私密的事情,暂时对你保密。她笑嘻嘻的。

    他放下电话。她看着他,缓缓的说,二个月,你们的感情会这么好?会不会藏着我更久了。

    二个月?他想了想,才发现时间真的很缓慢。他和她七年,但他总是算不出时间,有时候总是想两个人一起多久了,是一年还是二年,再或者是三年。但与苏,他竟然不知道他们只是二个月。或者是老的心态,让他格外珍惜彼此的感情,他说过他是她的超人,所以他希望她这个地球永远会是健康快乐的。

    川,我不能不对你说,她顿了顿,我有了孩子,这是前两天才知道的。因为自从你说分手以后,我就一直没有什么心思去算自己的生理期,但前两天还是觉得异常,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有了孩子。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你负责任。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你有了新的感情。可是你是父亲,我有权利让你知道。我可以去打掉它,如果你不想负责任的话。毕竟它还是一个未成形的孩子。但生命我想应该有了吧……

    我给三天时间给你自己考虑,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到时知会我一声。我会等你。她说。(请接着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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