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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爱

作者: 凌凤凰  发表时间 2014-10-10 22:24:57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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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林阿月突然发疯了,他拿起电话打给自己的老婆:“老婆,可不可以先把下个月的零花钱给我。我朋友有急事,急需用钱。”

    电话那头回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我亲爱的老公,当然可以啊。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是你的哪个朋友?他发生了什么事?”

    林阿月,一米七五的身高,平整的短发。略显古铜色的脸庞露出一丝难色。他是一个不爱说谎的人。但眼前的这事。他该如何跟自己的老婆说起。

    “老婆,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反正就是很急,救人如救火!你给我就没错。”

    电话的那头仿佛早有预料:“老公,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是不会拿一分钱出来的,你自己想办法吧。”刚刚说完电话就‘嘟嘟嘟’的挂掉了。

    阿月此时正在他上班的银行,穿着一件竖条纹蓝白底衬衫配一条熨烫成折的黑裤子,脚上一双皮鞋:乌黑发亮。他一手紧紧攥着拳拳头,一手不停地握起摊开,额头上淌出几滴汗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不由自主的在办公桌边踱起步来。

    旁边的同事小梅起了好奇心:“林阿月,你怎么了,在这坐立不安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在小梅的印象里阿月是个对生活没有太多热情的人,可谓达到了古人所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动容。

    小梅的一句话触碰到了阿月的思维。他回头望一眼小梅,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眼睛发亮。

    “小梅,你身上可有钱,先借给我点,我有急用。”

    小梅如坠云雾:今天的阿月是怎么啦?尽管满心疑惑她还是从工服中拿出两百块钱。阿月飞快的接过钱,却皱起了眉头。

    喃喃的说“这才二百,肯定不够。”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住了点钞机上成捆的钞票。林阿月没有任何迟疑的从里面抽出了八张。

    “小梅我从这拿了八百,算是借你的,下午你替我还上啊,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小梅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愕然。阿月已经走到了大厅,小梅站起身喊道:“林阿月,你不跟经理说一声啊,等下他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银行的大厅地面被清洁阿姨拖的锃光瓦亮,四周散发着空调产生的清凉。办业务的人也来了三三两两,有穿着高档西服的男士:帅气、大方。有穿着优雅裙子的女子:素净、艳丽。但这一切。阿月无心暇顾。他像火箭发射一样冲了出去。

    市区火车站十五个售票窗口前,十五条长龙,衣着各色、高矮不一,提着大小包裹的人们组成的长龙在摇摇摆摆。有一个人匆匆忙走进来,脸上红扑扑的。套在裤子里的衬衫完全露出来、皮鞋上也染了一大块灰尘,不知何时被被何人踩了一脚。他就是林阿月。刚进大厅,看着这茫茫人海,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不一会儿阿月就径直朝窗口的最前排挨挤过去。

     窗口前有一个胖子:四十多岁,短头发,下巴连着胸,一只手上提着一个笨重的旅行袋。终于轮到他了。胖子脸上露出不少喜色。

    阿月靠近他:“这位大哥,我有急事,可不可以让我先买张票啊。”

    胖子操一口浓重的鲁豫口音,看也不看阿月一眼:“不行啊,小伙子我都排了一上午。”

    阿月并不放弃:“这位大哥,你看你慈眉善目的,您就行行好,让我先买票吧,我真的有急事。”

     胖子这才回过头,上下打量着阿月:“小伙子长的还挺俊,怎么,你媳妇快要生啦?”

    阿月回答:“不是。”

    “那你着什么急,到后面排队去吧,大家都在排嘛,你一个小年轻搞什么特殊。”

    阿月无可奈何却又不肯退缩:“大哥。求求你就让我先买吧,不行的话,我给您鞠个躬,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啊。”

    胖子‘嘿嘿嘿’笑了起来:“今天这事新鲜了。”他放下了手里沉甸甸的旅行包,伸手扶一下快要弯下腰的阿月。“小伙子,得了,你也别鞠躬了,我承受不起,你还是给我点钱,更实在,怎么说我也排了一上午。”

    阿月赶忙拿出一百元给胖子:“大哥,这够吗。”胖子接过大红钞,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够了,够了。小伙子,看你那么有诚意,那就让你先买吧。”

    无论外边情景如何,售票口的售票员都是稳坐钓鱼台的,里面的那个女人冷冷的问道:“去哪儿?”

    阿月:“我要去长沙。”

    女人又问“要几点的。”

    阿月隔着玻璃大声的回答“有没有现在能走的,要高铁。”

    二

     高铁缓缓的在长沙站停住,阿月第一个冲出站台。

    站前广场,阿月一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请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胜利路。“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长沙的天还未放晴,街道上还有些湿漉。繁华的都市纷纷扰扰,街上的红男绿女如织穿梭。可这些阿月并无心关注。

    出租车走了二十分钟,到了胜利路,阿月下车。十米不远,几辆消防车、警车当道。穿着褐灰色警服的警察拉起了隔离带,另一边穿着红黄间隔衣服的消防员正在忙碌。阿月轻轻拉起隔离线走了进去。

    一个民警提示:“这位同志,请您不要靠近。”

    阿月连忙回答。“警察同志,我是她的好朋友。”

    民警听阿月这样说却不再阻拦。阿月靠近消防员们,两名消防队员刚好从井洞中上来:头上戴着安全帽、背上背着氧气瓶,脸上满是泥灰。阿月蹲下身子关切的问道:“消防员同志,怎么样,找到了吗?”消防队员身子刚出来一半:“这位同志,您是?”阿月回答道:“我是她的好朋友,她找到了吗?”

    那消防队员摇摇头:“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暂时还没找到。”说着话他已经从洞口中爬出来了,伸手把下面的一个消防员也拉了上来。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湿透,后面上来的那个补充了一句:“下面的水很大,又窄,辩不清方向。”

    阿月的心情变得非常急切:“消防员同志,麻烦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她。”

    消防员:“小伙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职责,请您不要着急。”

    阿月听着消防员们安慰的话语无动于衷。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洞口。一位民警拿拿过来一张凳子让他坐:“这有矿泉水、有饼干。小伙子,你别着急,着急也没用,坐在这慢慢等吧。”

     从早晨到现在阿月一点东西也没吃。接过东西,他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块饼干。

    天一点一点的放晴,地面变得干燥起来了。过了两个小时,洞口又上来两位消防队员。和上两位一样全身湿透、灰头土脸。第一位刚刚露头,阿月就迎了上去:“同志,怎么样,找到了没。”消防队员疲惫不堪,没有回答。等上来地面,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坐在凳子上的阿月,度日如年。他起身走到消防队长的面前。“队长同志,让我下去找找吧,说不定我运气好,就能找到呢。”

    队长一口回绝:“不行,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阿月再三请求,边说边要穿上他们的搜救服。几个消防队员把他拦了下来:“小伙子,请你冷静,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人找到。请你先回去,不要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影响。”

    阿月被民警友好的请出了警戒线。

    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对面的广场上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阿月恍惚着身子走过去。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地上用蜡烛围了个心形,地上写了一行字‘女孩,我们为你祝福’。看到眼前的景象,阿月的眼睛差一点要流出泪水。他模仿着学生,双手合十,默默祷告:小素,愿你平安。

    胜利广场上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有跳舞的老人、滑冰的小孩、聊天的情侣。各自尽情,忘乎在自己花一样的世界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广场的垃圾筒里找寻。老人的年纪六十五上下。手里拿一根木棍,右手拎着个袋子。脚上一穿着双解放鞋。

    老人很专业,棍子在垃圾筒里搅一搅,他就能判断里面有没有矿泉水瓶子。不到半天就捡了十几个。有些红润的脸上得意洋洋。无助的阿月独自坐在一边。老人渐渐的向阿月靠近。看着老人蹒跚的身影,阿月起了怜悯之心。当老人走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垃圾桶时,阿月从口袋摸出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走过去,送到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见状,先是心头一颤,随即嘴角泛起了盈盈笑容。他的眼睛看着阿月,还很有神:“小伙子,心蛮好的呀!但我老李啊,不缺钱!你要真可怜我老头子,不如到前面的面摊,请我老李吃碗面吧。”

    神情失落的阿月望着不远处:“好吧。”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

    广场拐角的一个面摊。两碗盖着荷包蛋的面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老人脸上笑盈盈,嘴里‘呼呼呼’的吃起来。一会儿加辣椒,一会儿加陈醋。

    阿月人在心不在。好心的老人催促:“小伙子,你赶紧吃啊!这面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月手拿起了筷子,只动了动,又陷入了忧伤的沉思中。没过多久,老人的面吃完了,把面汤也喝了个精光。看着阿月的面一动未动。

    老人又笑起来说道:“小伙子,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啦?说说吧,这长沙城还没有能难倒我老李的事。”

    阿月回过神来,指了指地下:“老伯,我想到下面去。”

    老李回答:“你到下面去干什么,又脏又臭的。”

    阿月来了精神“又脏又臭?老伯你去过?你可以带我去吗?我要下去找我的朋友,她对我很重要。”

    老人咪了咪眼睛,慢慢的消化着刚刚吃进去的面条:“她是你什么人,有多重要。”

    阿月吞吞吐吐:“这个我一言难尽,老伯求求你,带我去,带我去。”阿月的语气强烈的恳求中带着坚毅。

    老人想了片刻问道:“你真的要去?”

    阿月坚定的点点头:“真的。”

    老人起身,肩背起袋子,手拿起棍子:“小伙子,你赶紧把这碗面吃了,吃完了我带你去。”阿月听到这话,狼吞虎咽起来,三两筷子就把整碗面吃完了。

    三

    失落中寻求希望的阿月紧紧跟在老人身后。走出了胜利路,走出了城区,李老爹的步子不快不慢。阿月时不时会问:“我们这是到了哪里?”老人笑而不答。

    到了城外,是另一番景象:灰尘漫天,公交站台破败,到处贴满了小广告。这里是外来务工人员的根据地。李老爹径直走向了一家废品收购店。店主是一位中年妇女,身上的衣服旧而干净。

    “老爹,那么早就回来了啊!还领了这么帅的一个小伙子回来,你儿子呀?”

    老人的嘴角翘起来:“我还没那么好的福气,快把我今天的数数吧。”

    中年妇女,把老人的瓶子倾倒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数起来。

    “一共是四十六个。老爹,四舍五入,我给您两块五吧。”

    “大妹子那就谢谢你啦”,接过两块五。老人在旁边的小杂货店买了一包香烟。拿出一根:“小伙子,你要抽一根吗?”阿月摇摇头,他哪有半点心思,老爹自己抽了起来。中指和食指夹着烟。嘴唇慢慢吸入,一口一口的吐烟,那感觉像极了一位成功的老板。

    老人抽了一根,不多久又开始抽第二根。阿月有些坐不住了:“老伯,我们到底在这干什么,你能不能帮上我的忙啊,不能就早说,我自己想办法。”

    老爹稳当的吞吐着烟雾:“你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阿月无言与对,默不作声。

     忽然远远的地方传来,铃铛‘叮叮叮’的响声,阿月循声望去,一只黄狗驮着几袋款泉水瓶正向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个小男孩:穿一双拖鞋,短裤,右裤腿有个青色补丁,白色的汗衫,短短的头发,很瘦。

    小男孩远远的就看见了老人,像只兔子一样蹦跳过来:“老爹!老爹!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那只拉车的狗也跟着跑起来了。郊区街道刹时间满是铃铛‘叮叮叮’的声响。

    等到狗也跑到老爹的面前,小男孩给狗解了套。狗抖了抖身体,乱跳了起来。冲着老爹摇尾巴。顿时从一个苦力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宠物狗。狗是淡黄色的,很瘦。老爹摸摸它的头,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有许多骨头。抛给它吃。

    他对着小男孩说:“老爹也给你带好吃的了。”拿出半个苹果。小男孩很高兴的吃起来,他或许很饿了。吃着,吃着,他看见了身边的阿月。

    “老爹,这个人是谁?”爷爷这才把阿月想起来。指着小男孩和狗说:“小伙子,这是我的干孙子兵兵。这是我干孙子的狗,我们都叫他小瘦柴。不过他可不小了,你可以叫它小柴。”

    阿月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目光和眼前黄瘦的小男孩对齐:“你好兵兵。”小瘦柴跑到了阿月的身边有模有样嗅了起来。

    小瘦柴在前,兵兵走在第二,阿月紧跟着,老爹押后。来到了河边,不远处一条巨大的出水巷道展现在他们的面前。老爹说:“我们就从这进去。”小瘦柴仿佛很熟悉这里的道路。英勇无惧的往前窜,流出的水已经没在了它的小腿。

    “现在是夏天,到处是水,要是在冬天,里面干燥,我们都会住在这。”老爹边走边说:“沿着边走,边上的水浅。”三个人趟着流水往前,越往里走,变得越黑。渐渐的巷道变成了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老爹让兵兵用一根线绑在小瘦柴的身上,拉着他走。拿出刚从小杂货店买来的三把手电筒:“我们要省着点用这手电。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地下原来也有个世界:一条条小的涵管汇入更大的涵管。涵管的水则汇入巷道,支巷道最后流入主巷道。阡陌交错,没有有路标没有指示牌,任何人进去恐怕都要迷路。几天的暴雨让大大小小的巷道变得干净。老爹仿佛是船上的舵手,远远地吆喝着兵兵往左往右。阿月呢,早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有的地方还有很深的积水,一不小心就陷进半只大腿去了。走了五个小时,小瘦柴突然发出‘嗯嗯嗯’的叫声。兵兵停住脚步,回头报告老爹:“老爹,前面有情况。”

    老爹走过来,用手电往前一照,水面上露出一对凶恶的眼睛。

    “是只鳄鱼。不可怕,只可惜我没带齐家伙。要不然该是一道美餐。”

    他走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棍子。棍子不停地击打水面。溅起‘啪啪啪’的水花。小瘦柴也不停的狂吠起来。鳄鱼顿时被吓慌了神。掉头就跑,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巷道越走越窄,变得要低下头才能通过。老鼠‘吱吱吱’的叫声不时响起。东弯西弯、左拐右拐。东南西北的方向在老爹的心中没有错乱。老爹偶尔会叫停下,手指尖搔搔下巴‘咔咔咔’的转着脑袋,思索一番后再指挥兵兵前进。小瘦柴身上的毛都湿透了。看起来更瘦了。阿月也感觉到了寒冷,突然小瘦柴狂吠起来向前猛冲过去。

    兵兵趟着水加快了步伐往前走,阿月紧跟上去,心悬了起来。

    狗停住了。兵兵和阿月走近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子蜷成一团,赤着脚,身上的衣服湿透,头发凌乱,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水没在腰间,十分的虚弱。

    阿月双脚跪在地,双手轻轻的把那人的头抱起,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双眼紧闭,白净细腻的脸上有一块污秽。阿月用衣袖轻轻的擦掉。眼眶忍不住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珠,来不及擦拭,打在了女人的脸上,让她一颤。阿月的脸上欣喜、紧张、担忧交织在了一起。

    四

    阿月变得呆滞了,眼珠一转不转的盯着女孩。嘴里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

    老爹蹲下身,检查起女人的情况来:头发凌乱、手脚冰凉。他怕拍阿月的肩膀:“小伙子,回回神,你得赶紧把她的衣服脱掉,她要是继续这样冻下去会冻坏的,救出去了也没用。”

    老爹拉着兵兵往外走出几米。

    阿月又呆滞了半刻,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内心不由的生出羞涩之情。但他没有犹豫,伸手脱去女人的上衣、裤子。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是该开着手电还是得关着。开着会看见赤裸的她,关着又什么都看不见。大半天的时间,才勉强给女人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上衣,裤子却没有。只好拿一条薄薄的毯子裹在了她的腰间。

    这一段巷道是由一米的五的涵管铺设而成,要是一个人弓着背走,还勉强可行,可要是背上背着一个人几乎就要趴在地上爬行了。阿月把女人背在背上。湿漉的身子、怜爱的情思一起压在了阿月的身上。他自己也不清楚此刻他该感到幸福还是忧伤?

    才走十多米,阿月就走不动了。拐了一个弯,地上有有一块干燥的水泥板,老爹用木棍敲了敲。

    “小伙子先把她放这吧。等她醒了再说。”

    阿月叫兵兵拿出一块旧布把地上的泥沙扫干净,又在上面垫了两层。才把女孩慢慢的放下。

    女子穿上了干燥的衣服,睡在了干燥的水泥板上。体温一点一点的回升。周围依然漆黑一片。不时的传来老鼠‘吱吱吱’的声音。阿月盘着腿坐在她的旁边。时不时的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老爹和兵兵坐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重复不断的的敲击着手中的棍子。

    阿月安静的守候在女人的身边,他的内心从未像此时一样宁静。有时会打开手电照在一边,借着微光看看女孩的脸庞。这儿阴凉寂静。静的只有不远处入水口,一股流水落下的叮咚声。阿月没有一丝疲倦。时刻关注着女人的状况。

    过三个小时了。女人呻吟了一下了,咳了出来。阿月凑近身子。女人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见眼前的一片漆黑,大叫了起来:“啊,救命,救命!”

    阿月赶忙把手电打开,“小素,你别怕,是我。”

    女人惶恐至极:“你是谁?”

    “我是林阿月。”

    女人黑暗中看见电光喊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阿月把手电照在自己的脸上,“小素是我。是我啊,小素。我是林阿月啊,你别怕。”

    过了许久,阿月的喊声终于让女人镇定了些。她靠近阿月,紧紧地撞在阿月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泣声响彻着整个巷道,让流水都停止了流动,老鼠也不吱吱叫了。

    阿月缓缓的拍着女人的背:“别怕,小素。有我,我来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会带你出去的。”

    又过了很久。虚弱的女人似乎没用力气再哭了。

    女人让阿月把手电筒给自己。

    电光整个照在阿月的头上、脸上、胸膛上:阿月乌黑的头发也湿了,俊朗的脸上也沾染了污秽。她还照了照了自己,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换掉了。生出几分羞涩:“你帮我换的衣服啊?”

    “啊,什么。”阿月的眼睛跟随着电光在自己和女人的身上游走。“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害怕你冻坏,才给你换的。我什么也没干。”阿月回答的有些结巴,脸上泛起微红。

    女人:“看你,我又不怪你。谢谢你,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这了。”

    阿月:“小素,你放心。我会带你去出去的。”

    两人多年不见,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阿月:“小素,你现在还很虚弱,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好吗?”

    女人乖巧的点点头,闭上眼睛。‘林阿月,林阿月,林阿月’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把她的思绪带回了从前。

    五

    飞火流星的02年韩日世界杯,搅动着整个炎炎夏日,刚从中学升入高中的同学,一个个都像脱了缰的野马。

    青春的鲜血在阿月的身上流淌:刘海发型、鲜艳T恤,阿月却无度的挥霍着青春:东游西逛、斗鸡走狗。

    县城的一所重点高中,中午教室里还有许多同学在学习。无聊的阿月又坐不住了。

    他手拍拍前面的女孩:“大中午的在干什么呢?”

    女孩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脸眼朦胧:“睡觉啊,能干什么。”

    阿月撺掇道:“不如我们来打牌吧!”

    听到这话,女孩来了精神头:“来就来。”二人又凑上了班上的另一个二货。神采飞扬的玩上了牌。顿时让学习氛围浓重的班级失去了庄重。

    学习委员陈小素走了过来,齐肩的短发未扎未拉。“林阿月,你可不可以停一下。听我说几句话。”

    林阿月的眼睛盯在牌上没有理会,敷衍着她“你说啊。”

    她的眼球白了林阿月一眼,“林阿月,你可不可以不要天天都在玩。怎么说我们这也是一所重点高中。”陈小素的声音,清脆而明亮。

    林阿月听这话一愣,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陈小素:“你又不是老师,我干什么要你管。”

    林阿月一阵抢白,陈小素的脸有些涨红。“你们在班上玩牌总不太好吧,影响大家的学习。”

    阿月不慌不忙的回答:“列宁不是教育我们要‘劳逸结合’吗?我怕我们天天读书会读成书呆子啊。”

    陈小素有些生气了,明亮的眼睛却闪露出许多善良:“你们哪里有天天学习,我看你们就知道天天玩。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考进这个学校的。”

    听到这话阿月内心不悦:“陈小素,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进来的,反正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你说我天天只知道玩。“

    陈小素质问道:“你不是天天在玩吗?”陈小素苗条的身材,说出的话语却铿锵有力。

    林阿月:“那我就要和你比比,到期末看谁考的更好。”

    陈小素:“好啊,你觉得你能比的过我吗。”

    林阿月:“你等着瞧。”

    打那以后,阿月果然有所变化:也不到处去玩了,也不跟别的同学嘻嘻哈哈哈了。然而到了期末,他的成绩却依然没有超过陈小素。等不来陈小素的奚落。高二他们已经分班了。

    两人偶尔会在学校遇见,也只是打打招呼而已。

    高考结束,陈小素因为紧张,发挥失常,考的很差,只能复读一年。谁知阿月也复读了。复读班上陈小素见到了林阿月:“你不是考的挺好的吗?怎么也复读了。”

    阿月回答:“我复着玩不行吗?”

    复读的日子很难过,本来就已经学习过几遍的知识又在天天重复。性格开朗的阿月仿如坐牢。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一天一天,终于熬过去了。

    第二年小素考的很好,考上了南方一个本科学校。阿月复读了一年,反而没第一年考的好,选择了个北方的专科学校。

    寒冽的东风吹过北方干燥的天空,大二的阿月寒假没有回家过年。空旷的校园只有几只小鸟陪伴,阿月很寂寞。他决定去学校门口的网吧玩一会。

    临近过年,网吧也冷冷清清。阿月看看电影,打一会单机游戏,打发着无趣的光阴。忽然自己的QQ号闪闪作亮,一个女孩的头像发来一条信息:“我们交个朋友吧。”

    阿月很惊讶,回答她:“你是谁?”

    “我叫阿美。美丽的美。”

    阿月用键盘回应:“阿美,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但我告诉你啊,我可是一个没什么幽默感的人,和我做朋友你会很无趣的。”

    “你没有,我有啊,你担心什么。”

    阿月继续回应:“而且我长的挺丑,可谓惨不忍睹。”

    “没事,你长得丑,我长得漂亮啊。”

    阿月变得很好奇:“那,你现在在哪里?”

    “你回头看,我就在你后面。”

    阿月回一条:“我才没那么傻,上你的当。”

    “真的,我不骗你。”

    阿月真的转过头去,一个拉着直发、利落瓜子脸的女孩正冲着他笑。阿月脸红了起来,走过去跟女孩打招呼:“你好。”

    那女孩:“在这网吧真没意思,走,你请我吃饭”。

    阿月挠挠头吱唔:“好,好吧。”

    阿月和小美走出了网吧,朝学校的美食街走去。就这样阿月和小美相识了。

    阿月和小美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虽然小美成天只知道:逛街、吃东西、买衣服、上网。但内心却是个善良的女孩。

    有一天小美悲伤地对阿月说:“阿月,我们不要再来往了。”

    阿月满心疑问:“为什么啊?”

    阿美:“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阿月追问:“为什么啊”。

    阿月痛苦的哭泣道:“因为我已经不是个女孩了。”

    阿月:“小美,我不在乎。”

    小美:“可我在乎!”

    阿月紧紧的把小美抱住:“小美,无论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从现在起,我愿意一生陪伴着你。”

    就这样阿月和小美成了男女朋友。阿月相信用自己的真心和真诚能让阿美改变。阿月向父母要了钱,帮小美报了《图像设计》的课程。小美很认真的学。她说学好了以后要找一份工作。看着小美一天天变的积极向上。阿月打心底高兴。

    七夕的那一天,阿月早早的就拿着一束玫瑰去阿美学电脑的地方等着,阿美还没下课。阿月无聊的玩着手机,手机里却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很长。

    林阿月:

    在今天这个鹊桥相会的七夕,我要告诉你一个一直埋藏在我心底的秘密那就是:我喜欢你。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你知道你在我的眼睛里有多么的帅气吗?可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风流倜傥、无拘无束,将来会娶一个美丽的女孩。本来我想把这个秘密永远的放在我的心里,但我的室友叫我说出来,不然我会一辈子后悔。现在我说出了,希望对你的生活不要有影响,我们从此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陈小素

    阿月看到这条短信,脑子轰隆一下。他想哭,泪水却流不出来。他想笑,却又笑不起来。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阿美下课了,怀里抱着书走了过来。看见阿月手里捧着一束玫瑰,阿美高兴的像只欢蹦的鸟儿。

    “你怎么来那么早,还给我买了花,你真坏,就会拿这些小东西来哄我。”

    阿月回答:“你喜欢吗?”

    看着憨厚的阿月,阿美的心荡漾着丝丝幸福,忍不住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阿月还没来的及拒绝,小美就走远了。阿月远远的看着小美的背影,心中有无限的惆怅。

    阿月没回小素的短信,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把小素的手机号码删掉了。

    他选了一张他自己认为最美丽的信纸,按照小素学校的地址给小素写了一封信。

    陈小素:

    见信如唔。这一封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的到。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美。你的声音如此动听。我一直在想,这世上不知道谁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娶你,但我知道那个人肯定不是我。你的习成绩那么好。优生是不可能看上差生的。

    高一那年你叫我要好好学习,我好感动,一直都记在心里。后来听别人说你没考好要复读,我也复读了。我是在陪你。你知道吗?复读的那一年,我过的好辛苦。

    小素,你说你喜欢我,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已经有女朋友。她叫阿美,是个很好的女孩。

    小素,愿你能找到一个你心仪的男孩。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们此生已无缘分,如果有来来生我一定要娶你。

    林阿月

    六

    不远处的涵洞上沿,水珠还在滴滴降落。小素的头靠在阿月的怀里。

    阿月:“小素,你渴吗?”

    小素点点头,阿月连忙把不远处的兵兵叫过来,拿出一瓶矿泉水给小素喝。小瘦柴也嗅了过来。它放松了警惕,在三人的周围摇起了尾巴,两只耳朵往后竖。

    看到如此情景,小素略显惶恐:“阿月,这小孩是谁?”

    “他叫兵兵,这次多亏了他。还有那边的那个叫李老爹。”阿月拿着手电照过去。李老爹正一个人倚在角落抽他那两毛五一支的烟。看见手电照着自己,脸上露出微微笑容,额头不由显出几条褶子。

    “哦对了,这是小瘦柴。兵兵的宠物。”阿月摸了摸小柴的头。他内心由衷的感谢他们帮他找到了小素。

    阿月继续问“你饿吗?要吃点饼干吗?”小素轻轻的点点头。

    阿月从兵兵的口袋拿出一盒饼干,拆封。

    “我喂你吃吗?”小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的绯红。阿月把一块饼干放到小素的唇边。小素慢慢的吃起来。涵洞的水滴还在滴,不远处时时传来老鼠‘吱吱吱’的叫声。李老爹时不时敲击着木棍,小柴在不远处欢快的乱吠。

    “你要吃点巧克力吗?可以帮助恢复体力。”阿月轻轻的拿着巧克力放到小素的嘴里。

    过了一个小时。

    “小素你要好好的躺着,再休息一下吗?”

    虚弱的小素:“阿月,你别走就在我身边。”阿月让小素躺下,盖了点毯子。

    阿月:“我不走,就在这。”

    小素:“阿月,你小孩几岁了。”

    阿月回答:“五岁了,你的呢?”

    小素:“我的比你家的小一点,才三岁。”

    阿月:“你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素略略微笑:“和我一样,是个女儿。”

    阿月:“女儿好,女儿长大了听话。”

    说着说着,小素睡着了。周围还是一片漆黑。阿月多想把手电打开仔细的看看小素的脸庞。但他没有。他怕影响小素睡觉。

    阿月的心中慢慢得唱着一首悠然的歌。

    李老爹却走过来,把小素从梦中惊醒:“走吧,我们一起出去吧。等出去了再睡。”

    小素想起身,却浑身无力。“小素,我背着你出去。”阿月尊下身子。让小素爬到自己的肩膀。阿月站了起来,小素突然感觉自己飘在云间。阿月却碰了一下头,只能微微地低下身子。

    一路走,涵洞变得越来越大。老李的棍子‘咚咚咚’敲个不停,兵兵时不时的哼几句当下流行的歌曲,但他唱不全。小瘦柴身上的铃铛‘叮叮叮’在巷道内回响。

    阿月的肩膀渐渐地没有了知觉,小素在上面睡着了,有时却被突然停下的阿月弄醒。

    小素:“我是不是好重”

    阿月:“不重,是我自己太瘦了。”

    小素:“要不让我自己走吧。”

    阿月:“不用。”

    小素的脸惬意的靠在阿月的肩膀上。

    慢慢的巷道里传来微微光亮。阿月拿出手机,开机,拨通了120。“喂!请问是120急救中心吗?我们在城郊的河边下水道出口,我找到了电视里说的那个女孩,你们赶紧过来吧。”

    阿月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终于背着小素走了出来。老爹和兵兵领着医务人员早已经等在外面。阿月把小素放在了担架上,护士把小素抬上了救护车。阿月却不上来,小素柔弱中带柔情的眼睛看着阿月。

    “你不跟我一起去医院了吗?”

    “不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我要回去了”,阿月有些哽咽。

    小素:“你要回哪里?”

    阿月:“回家。”

    小素: “要不,你到我家住几天再回去。”

    阿月:“不用了,我怕打扰你的家人。”

    医务人员有点不耐烦了:”小伙子,你到底走不走。要走就上车一起走,不走我们就走了。”

    阿月摇摇头,对医护人员说:“你们走吧。”救护车的门‘嘭’一声关上了。空气中仿佛传来一阵细细的呜咽声。救护车发动,慢慢的远去。

    阿月好想冲上去,可他没有。一阵风吹过,卷起了郊区的一些尘土和纸屑,打在了身后的老爹、兵兵、小瘦柴的身上。阿月用力的挥挥手。一行泪珠从他的脸颊划下。

    救护车没有停留,消失在了城市中。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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