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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夜风轻悠悠

作者: 张乙梦  发表时间 2014-12-18 02:05:39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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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明天就要去陕北油区会战了,宋平很是舍不得离开丛丹。收拾好行李,宋平给丛丹拨了手机,电话里约好晚上在杉林公园见。天檫黑,宋平早早来到公园门口,等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看见心上人打扮得十分得体,黑色短裙配上白底绣花外套,一袭篷松卷发,踩着小步飘然如约而至。宋平一阵风似的迎上去,一阵紧抱,直闹得丛丹气都喘不过来说:也不怕别人看着笑话。宋平这才拉着丛丹的手边说话边走进公园。

    阳春三月,悠然俊秀的水杉林里,那些不知名的鸟儿们吱吱叫着,一派轻音乐背景般的宁静。沿着曲径小道经过流水小桥,俩人来到水杉林凉亭石台旁,宋平垫上几张纸巾,拥着丛丹坐下。丛丹:“你到了那里,首先办新手机号,早点给我打电话。”宋平:“知道了,这还用说。我在山上想你了怎么办?”丛丹:“凉拌!”

    宋平一把将丛丹搂在怀里,使劲吻她的脸,吻了左边吻右边,然后不轻不重地使劲咬了一口,丛丹虽然有点疼,但觉得是那么畅快,一把推开宋平说:“在外首先要把工作搞好,再就要注意身体,听见没有?”顺手用右手食指直点宋平脑门。宋平:“好,好,放心、尽管放心。”说了一会闲话,丛丹脸色慢慢转为沉重半晌不作声。宋平问怎么啦。

    “还会是什么事呢,我爸老顽固,还是不同意我和你来往,几个月都不理我了,我妈拿他也没办法。我跟他说了,他再逼我,我就不结婚,逼狠了我走人”。

    “我决定离开一段时间,与你爸有很大关系,我没有很正式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来源,这不能怪他。所以你在我离开后,你不跟他计较,让他好好冷静思考一下,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等我一年半载回来我会让他服气的,这一点我有信心。我这次不混出人模人样我不见你爸。”“说的也是。我这里你尽管放心好了。”

    “要说有一点我还真不放心,就是你们单位那个姓郭的小子还缠着你吧,你千万不能跟他粘乎。还有那熊科长老骚扰你?”

    “看你说的!我心里只有你,谁都别想改变我的,这些家伙再找我,我会对付的。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不放心,你真不了解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你性格太软弱,我怕你上当吃亏”。俩人亲亲热热地说着知心话,很是难舍难分。

    (二)

    丛丹和宋平初中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性格爱好倾向一致,学习成绩都占班里上游,俩人很是谈得来。高三下学期,在一次放学的时候俩人走在一起,宋平对丛丹说:“如果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到时候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讲。”丛丹把这话一直记在心里。丛丹的相貌在学校和工作单位是数得上号的,而且天生皮肤白嫩,性情温和,身材适中加上独到的内涵气质使她显得特别亮丽。从高中到大学再回到油田,追求的男孩一直不断,可她一直不接受任何男孩的求爱。

    世事有时似乎故意捉弄人。2002年,不曾想宋平高考那几天偏偏发高烧,这一烧就把他的人生轨迹给彻底改变了。与上大学无缘,宋平也不愿再考。父母老师都劝他复读重考,为此他和父母闹得很僵。而宋平对现存的应试教学一直心存愤懑,感觉头发逢里都被填满了考试题,他很想让多年高度紧张的情绪放松一下。同时,由于高考砸锅了,他感到无脸面对老师同学家人,更难面对丛丹升学所形成的反差。

    待高考分数公布,宋平就像失踪了一样,不论丛丹如何找他,他都不见。丛丹办升学庆宴,宋平在被邀之列,他也没露面。眼看就要到新学校报到了,丛丹找到宋平家里也没见到宋平的影子。

    丛丹见不到宋平心里要说多难受就多难受,经常在梦里梦到宋平。对他的前途以及去向万分挂念。直到当年春节放寒假,腊月二十七丛丹直奔宋平家,将宋平堵在家门口。丛丹一阵数落:“知道你没考好,我为你都快急死了,特别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你基础扎实,很想劝你复读,可你就是躲着我。为什么要躲着我?难道你以为我会笑话你吗?再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是你心胸不开阔。好了,我说多了,不说这个。你说高考后要对我说很重要的事情的,我一直想听你说。”

    宋平:“没有,没…有什么,那是说着玩的,当时我想逗你”

    宋平心是虚的,心里就怕丛丹说这茬事,脸上直发热,头上冒出冷汗,直觉得羞愧难言。他想,曾经对丛丹暗恋的心事哪能被捅穿呢,自己如今这种处境,这种心底的秘密绝不能暴露。而且从内心里,他巴不得丛丹一生过得好,让自己曾经有过的初恋以纯真的方式予以结束。

    宋平脑袋里急急地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丛丹服气,他开始搪塞:“好了,好了,你把我当朋友,我当然高兴。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哥哥好了。”

    “当哥哥?那我就是妹妹,这个主意不错。”丛丹突然听这么一说,心里感觉痛快多了:“那好,哪天我们当着两家大人面,正式拜一拜?”

    “你看看,我这么说是认真的,你别拿我开涮。”

    “我也是认真的,我没亲哥亲弟,没姐姐没妹妹,有个哥哥多好,我就想有个亲哥哥。再说我爸妈赚来一个干儿子,那他们不知会高兴到哪里去了呢!”

    宋平家一个邻居大妈从大道旁走过来,看见宋平和一个女孩子说话,上前瞅着丛丹直笑,操着老道的四川话:“宋平啊,福气呀,谈上这么漂亮的小妹子。”边说边提着菜篮子走开了。宋平急得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老太太无意,俩人突然被这么一说同时羞红了脸,都不敢看对方,丛丹则急得捂住脸蹲下身去。隔了半晌才立起身来说:“给我妈说好了的,今天陪她买过年的东西,我该走了。快告诉我手机号码,明天我和你联系。”

    “还是你告诉我吧,我现在给你打。”

    丛丹告诉号码不一会,宋平就收到信号:“外地的?”

    “是啊,你给我打会浪费电话费的。”

    “行了,这是什么话嘛。”

    丛丹说再见就走了。看着丛丹远去的背影,宋平内心里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难受。走到社区小石凳上坐下,静静地发呆。心想和丛丹做同学份上的朋友是没问题的,要说去追求她,已经是很不现实的事了。所以心里再一次告戒自己,淡忘是最好的结束。就凭她长相、学历,谁知今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呢,还是祝她一生幸福吧。

    反过来他又想,她回来找我干什么呢,就为高考前自己对她说的话不成?应该就这么简单。只要她不再问一切就应该到此打住了。想到这一点,宋平心里平静了许多。他想,老办法,回避是最好的回答。

    第二天下午,宋平接到丛丹打来的电话:“宋平,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要你陪我散步。”

    “哎呀,今晚确实是有事,年前都忙,改天吧?”

    “那我等你电话。总不会再要我直接到你家吧?”

    “好吧,好吧。再见!”

    实际上,宋平说有事,其实是在撒谎。他开始撒谎了,一方面推掉了与丛丹见面,他感觉得到了一种成功的解脱;另一方面他为自己当着老同学说谎而感到不安。直到大年初三,丛丹都没收到宋平的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明显地感觉到宋平在故意躲避自己。大清早丛丹约好同学秦梅,9点多钟赶到宋平家拜年。见到宋平爸妈一阵新年问好。宋平妈早就比较了解丛丹,而且内心特别喜欢这丫头,每次见面都好象有说不完的话。这一大早见到丛丹,别提有多高兴,急忙让屋里坐。见宋平还未起床,宋妈妈请俩女孩沙发上坐,一边泡茶一边请吃果品。

    听到丛丹她们到家了,宋平脑袋一下子是懵的,急忙火急火燎地穿衣洗漱。同时内心里直打鼓,更感觉像是做了亏心事。心想这弯想绕怎么就绕不过去呢。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是好,只好笑嘻嘻直陪不是,说了一大阵子对不起。还是丛丹能解围:“今天又不是来要你陪不是的,我们是来向你爸妈拜年的,顺便也给你拜了,我还要约你去秦梅家拜年呢。”

    经丛丹这么一说,宋平感觉轻松多了。这时宋平妈端上三碗米酒汤圆请过早。俩女生尽管已经过过早了,也不好推却,三人高高兴兴地喝下热腾腾的年点。三人出门时,宋平妈再三嘱咐两女生常过来玩,这老人心里记挂更多的是丛丹。

    他们先去了秦梅家,照样是行了一阵拜年礼,然后到丛丹家。宋平秦梅向老人们行了拜年礼。丛丹妈拉宋平坐在身旁:“你这孩子,大半年不见了,听丛丹说你没上大学,都在干些什么呀?”

    “我在武汉打工,我也不想再读书了。”

    “你这孩子,真是可惜,一块好料用不到刀刃上。在外辛苦吧,皮肤也没过去白细了。”丛丹妈一边摸着宋平的手,一边说着。一时弄得宋平还有些不好意思。

    见宋平有些不自在,丛丹说:“妈,我们还要串几家门,我们走了。”宋平秦梅与老人们说了些客气话就出了家门。宋平出门吸了一大口气,心想这该完成任务了吧,准备告辞走人。只是秦梅比他来得还快。

    秦梅:“我和我妈说好了的,中午要去后湖亲戚家拜年,我得赶紧回去了,我不陪你们了。”说时迟那时快,秦梅招来一辆的士一溜烟不见了,留下宋平丛丹在油城大道。宋平也说要回家,丛丹话匣子终于开琐了:

    “你呀,还自称是哥?你说过的话就像烟筒里冒的烟,几秒钟就没影子了!你让我等你电话,就这样让我等呀,你叫我等到何年哪月?我看你连朋友都不够做,就更不谈是哥了。你什么意思嘛?你……”

    丛丹还有很多话要说,不远处一声鞭炮巨响把俩人吓了一跳,丛丹发出一声惊叫,宋平赶紧拉着丛丹衣角走到路旁。宋平本来就理亏,丛丹一阵数落让他无地自容,刚才又受到一阵惊吓,尽管大冬天在外面,他脸上身上直浸冷汗。

    到道旁,丛丹不说话扭过头向远处走,就等宋平回答。时间凝固了老半天,宋平紧跟几步走到丛丹身旁:“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真的不想打扰你。现在我这样子,真不好意思见到你。

    “既然我们以哥妹相称,就不要说对不起了。但是以后一定不要故意躲着我,经常保持联系。”丛丹见宋平有些难堪,口气缓了下来。“我正想问你一个问题,你长得这么有味道,在外面有不少女孩子追你吧,有喜欢的没有啊?”

    “你看看,又开始拿我开心。”

    “我是正经的,怕讲给我听吗?”

    “我现在这个处境谁看得上我呀?再说我经济上不独立,我是不会谈朋友的。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不说你在学校是校花,班花是肯定了的,追的男孩排成队了吧?”

    “只要我看不上,谁追都没用。再说高中就有我喜欢的男生了,我的心思是不会随便改变的。”

    “你高中就谈朋友了?我怎么感觉不到啊。”

    “你搞没搞错,我可没说我高中谈朋友了!”

    “那你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保密。不过你要是聪明会猜,也许能猜出来。”

    宋平在脑海里急速搜索,把所有追丛丹的男生过了一遍,最终锁定:“如果我没猜错,那就是陈明松。”

    “好了,你还是不要猜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我知道高中时有哪几个女生追过你,或者说暗恋你,这些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是你的感觉,你说的这些我可没什么感觉。”

    “我对你的印象一直很好。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继续打工?上班很辛苦吧?”

    “先就这么着吧,辛苦还不算辛苦,就是待遇太低了。”

    “在外面要注意照顾好自己。我想跟你约好,等我快毕业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各人的打算好吗?”

    宋平半天没接丛丹的话。在大众场合下,他总觉得不自在,他在想如何早点结束这次见面。内心里重复着一个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一定要忘掉她。但现在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他开始岔开话题:“大学里很辛苦吧,还吃得惯学生食堂?”

    “我觉得学习比高中轻松多了,压力也小多了。大家能吃我也能吃,挺好的。刚才我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呀。”

    “行。”宋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继续转换话题:“你上学我也不能帮你,在学校花钱的地方肯定很多,是吧?这是我给你的一点意思。”顺手塞给丛丹外套荷包几张钞票,“我走了。”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丛丹回过神来,一摸荷包是5张100元崭新的钞票,急得直跺脚,这一急不打紧,一股热流往上涌,眼角就渗出一丝泪水。

    初四上午,丛丹给宋平买了一件上好的花格衬衣和一条篮底套白花领带,就给宋平打手机,话筒里传来关机信号,到了下午再打,还是关机。丛丹心里压着事,时不时拨电话,直拨到初八下午才拨通:“你为什么关机?”

    “我陪父母回了一趟老家湖南,上午才回来。”

    “我还以为你又躲着我呢,晚上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呀,就电话里说嘛,我很忙的。”

    “忙什么?见了面说会话我就走人。我不管,六点三十我在文化广场等你!”说完就挂断了。

    宋平嘴张了一半,听筒里传来挂断音。他很是纳闷,这明明是通牒嘛。宋平只有应约前往的份了。

    天上时断时续地下着小雨。丛丹提了购物袋,带上折叠雨伞早早地等在广场。雨停了,广场上不少人在游玩,也有很多人在散步,孩子们的鞭炮焰火此起彼伏,节日气氛不浓也不淡。丛丹的心有过节的味道更有一股淡淡的忧思。这宋平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道他压根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老是回避我呢,又为什么愿意以哥妹相称呢,难道他就是木头一块,不懂我的心,或者他已有了女朋友?正在沉思,眼前一黑,双眼被一双大手不轻不重地捂住了。来人明显地在逗自己:“坏蛋,宋平。”

    “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是你才怪。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出去那么多天,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害得人家还以为你失踪了,再这样不理你了。”宋平没正面回答,心里在想:不理才好呢,免得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们是走不到一起的。丛丹见宋平不吱声说:“嘿,跟你说话呢,给。”顺手递过购物袋。宋平一看是衬衣和领带说:“哎呀,谁让你花钱的,这些东西我用不着,赶紧退了。”

    “退?你去退吧。在外面也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人样,不要把这么好的身材浪费了。我说的话,记住!你的衬衣应该是穿42的吧?”

    “我真的…不要。”宋平说这话有些结巴。

    “再说,我就把它扔了。”丛丹信手将衬衣抢了过来做出动作准备扔,宋平急急上前夺回说:“好吧,我收下,收下好了吧。”

    丛丹打开伞往宋平头上撑,宋平不进伞直往外躲。丛丹说:“我们走走吧。”这时天上飘起毛毛细雨,边走边看边聊,不一会宋平头发上就出现一串亮亮的水珠,丛丹拿出纸巾说擦一擦,乘机让宋平呆在雨伞下。再往前走,丛丹侧着身子挨宋平近近的。

    开学后,丛丹给宋平发去短信,总是不见回音。到了晚上,丛丹给宋平打手机,居然等来的是停机信号。她想,这停机一定是没续话费。让她始料不及的是,这停机一停就再也没回音了。到这时,丛丹真正生恨了,她想:我一介女生,这么主动地与你保持联系,你居然不断地躲着我,你凭什么要这样?你既然这么冷血,我也不再找你了。可只要学业稍有消停,脑海里就翻腾出五味瓶,宋平的音容笑貌和那高大的身影就浮现在眼前。

    半个学期,不管是上大课,还是去图书馆、进食堂、散步,总有男生向丛丹张望以至找出种种理由与之接近。在一般女生来讲,这是高回头率的骄傲。可丛丹越是受到这种干扰越是想宋平,想的同时即解思念之苦也恨宋平故意躲避自己,她着实琢磨不透宋平的心思。好不容易等到暑假,回家第二天一大早,丛丹到宋平家,从宋平妈那找到宋平新手机号码。宋平妈知道丛丹与宋平失去联系,牙咬得紧紧的,少不了一阵责备臭骂,一边安抚丛丹说:“我马上给他打电话,看我怎么骂他,这不懂事的家伙。”

    “好了,阿姨,你不说他了,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

    “丛丹啊,我知道宋平心里喜欢你,可他现在很自卑。不好意思与你交往,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他再这样,你就不理他了。哪有这样不知好歹的。”

    丛丹苦等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找到宋平的电话号码,回到家关上房门快速拨通手机:“宋平吗?你什么意思,跟我玩失踪啊,你说吧,是你回油田还是我来武汉?”电话里宋平唯唯诺诺地推来推去。既说工作忙不能回油田,也叫丛丹不要到武汉。丛丹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说了,我现在就搭车来武汉,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就这样!”

    撩得宋平没脾气,说不愿见,却不得不见。俩人互相发出短信,约好武昌油田招待所见面。宋平找老板请完假就从汉口竹叶山往武昌赶。挤在交通车上没座位,他手抓扶手闭目独思:走在城里,到处一派繁荣,大街小巷都是灯红酒绿,富人消个夜比我一年工资还花的多,可在这茫茫人海里有谁知道我宋平呢。要在城里立住脚跟,不知会是第几个猴年马月。每当想到丛丹这只温顺的白鸽从此就会飞出自己生命的疆土,宋平一度悲伤得不能自拔。打工期间,一到夜深人静时,宋平脑海里就浮现丛丹的影子。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一定要下决心忘掉她。还想她干什么呢?别人已远走高飞了,哪还能把一个打工仔放在眼里呢,他选择了回避。

    偏偏这丛丹不知我的苦衷,与我交往到底图个啥呢。这时司机一个紧急刹车,差点没把宋平摔倒,他重重地撞了侧边一个女孩,那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么搞的撒,烦人(neng)。”哇,一个惹不起的武汉姑娘伢,宋平只有忍着不吭声,重新振作站好。不停地塞车,乘车的都焦躁不安,宋平心里更是不平静,在车上再度转为沉思:丛丹啊丛丹我的心思哪能让你知道呢,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而我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在想你呢。今天要我怎么说你才真正离开我呢。他在心里想好了一个主意。

    到达武昌油田招待所,丛丹满心指望一下车就能见到宋平,可等了近一个小时也不见那人的影子,于是给宋平拨通手机,问到了没有,宋平急急地答:马上到马上到。丛丹在大门口来回左右张望,不几分钟就见那熟悉高大的身影快速移动过来,心里一阵窃喜,终于盼到日思夜想的小帅哥了,小哥们还是那么清爽大气,只是神情带着忧郁,正午时武汉火炉一样的闷热让他汗湿了衣衫。丛丹高喊宋平向前跑去,没注意脚底少下一个台阶,高跟鞋一绊扭歪了身子,差点摔倒。这边宋平看见丛丹身子一斜心里一紧,飞也似的快速冲过来。好在并无大碍。半年不见,两人会在一起一时都有些拘束。丛丹兴奋的心情这时显得不自在了。丛丹递给宋平纸巾,宋平接过擦脸擦额头,俩人简单地问了好,丛丹引宋平到招待所空调大厅散汗。扯了一会闲话,宋平说找个餐馆吃饭,于是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带空调的川味餐馆入座点菜。

    直到这时丛丹压了半年的心病再次开始作痛了:“我问你,你换了新手机号,就是为了躲我是吧,我就那么可怕吗?今天我要到武汉来,你就不应该理我嘛。”

    “我不是故意躲你,我想你上大学课程忙时间一定很紧,我怕影响你学习。少跟你联系,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完成学业。这也错了?”

    “谁相信你这一套鬼话。换了新号不告诉我。就是故意回避我。就是不尊重人。今天我正正经经问你,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听了这话宋平心想,何不顺水推舟,了却自己早就打好的主意呢。于是说:“你猜得真准,我是谈了女朋友。”丛丹一直盯着宋平的,宋平说这话眼睛朦胧无神而且不敢正视丛丹,说话也完全没有底气。丛丹紧追不舍,问那女孩哪里人、干什么、姓甚名谁、高矮胖瘦,宋平吱吱唔唔没有一个答得流利。丛丹说“宋平,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了,也别跟我玩这样的低等游戏了。”

    宋平撒谎漏洞百出,一时乱了阵脚。他无比喜欢丛丹明亮聪慧的眼睛,可现在看着就害怕,他边朝着门外喊服务员上菜边离开包间,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吃饭时俩人说了些工作生活学习上的杂事,很是轻松。宋平买单出来后,丛丹想去看看宋平打工和生活的地方,宋平不断推却,他心里就害怕丛丹看自己打工的场所,更不愿丛丹见到他们七八个打工的住在简陋的破屋里。他催丛丹坐车回油田,丛丹见宋平要赶自己离开,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快步向招待所走去,一边走一边强忍着泪水,心里一时有吐不完的酸水在往肚里涌,心想:我为了啥,跑这么远来看他,他居然无动于衷,半年不见也没说好好陪陪我,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她为自己的多情感到羞愧。宋平在后面喊她,她走得更急,走进招待所侯车室坐椅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头扎进自己的胳膊弯微微抽泣。

    宋平过来扶丛丹,丛丹肩头一耸不理会。见丛丹难过,宋平压低嗓子说:“我留你,也不能陪你呀,我们请假是很难的,再说你不回油田住哪呢,也不能让你一个人住招待所吧。我给你买票去。”说完就去买来下午3点半的车票递给丛丹。丛丹生过闷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头不抬地接过票单。见丛丹情绪有所缓和,宋平说:“对不起,我工作没稳定,心情一直不太好,希望你理解。我们现在还是说好,你好好读完大学,我呢争取混得像个样子,到时我们再联系,拉钩!”俩人伸出小指拉钩作为约定。

    宋平高考落榜后,离开油田外出到几个城市打工,干过推销、酒店服务生、勤杂工等工作,一晃多个年头,收入总是不尽人意,待遇总是比别人低一等,在他人城市里总有一种流浪的感觉。2006年3月,经父母劝导,在油田就业中心的安置下,宋平成为一名油田子女劳务工,安排在采油队当采油工。

    2006年7月大学毕业,考虑到宋平已回到油田工作,丛丹放弃在城里工作的招聘,豪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到油田,从事财会工作。他要回到宋平的身边。至此,丛丹的爱情长征终于征服了宋平。美少年宋平的青涩美梦幻化成为了美妙无比的现实,现在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登上颠峰,而峰路上的坡坎不是别的什么,竟然是那稍微有点老而古旧的准岳父,每当想起那年轻的老头宋平总是暗暗摇头很是无奈。由于宋平经历过打工的劳累和困顿,对采油工作的套路很快就得心应手,又由于暂时想避开一下准岳父的眼球,同时可以多挣点收入,宋平决定报名到陕西长庆油区会战。

    (三)

    穿过秦岭隧道,很快就进入西安境内。出西安向北,车头大多是向上倾斜的,窗外黄土逐渐占据主色调,绿色以及树木稀疏起来。一些陡峭的壁面,只见顶部稍稍有点水的痕迹,中下层干得寸草不生,使人直觉得口干舌燥。每当车行到高原顶部,前方便出现黄土高坡一望无涯的海洋。宋平意识到一个人留在这千沟万壑的汪洋一定会迷失自己,同时他想毛老人家真会藏,居然找到这么个藏身的地方。在无数个从谷底涧水到绕梁爬坡至山顶的轮回中,宋平终于到了采油队,熟悉了二天情况,张队长安排宋平到K181平台守井。

    宋平的行李铺盖替换了小王的物什。张队长当着俩人的面做完交接,三人围着7台抽油机细说产量、油品、机械性能、安全生产注意要点等等。回到砖砌小值班房,小王交代了一串油盐酱醋琐事,教宋平调节电视接收锅盖。快中午时分,司机拉着张队长小王一溜烟消失在大沟缝里。这一刻,宋平对平台的新鲜感转为了陌生,以至有点莫名的惊恐,太静了,静得有些空无的感觉。望着背阳一面的缓坡,远处三五一团,七八一群的羊儿在吃草游荡。东坡一条扭了几次腰的大山沟深不见底,沟底向平台豁口吹来阵阵凉风,有些阴森森味道。围着平台独自转悠了一番,宋平有了饿感。一进小屋,发现电饭煲还通着电,宋平心里埋怨这小王太大意,打开锅盖,一阵热气喷涌而出,白米饭里夹着红豆熟透了,宋平心里很是感激,心想这小王真够意思,心真够细的。打开冰箱,里面有瓶装腐乳、肉类、蔬菜,原来队部后勤每星期往各个平台配送生活物质,只要自己动手,生活是可以伺弄得满心满意的。用青椒炒肉丝搭上腐乳,宋平自己给自己来了第一顿独自受用的免费午餐。

    看完午间新闻,宋平躺在土炕上小憩,硬邦邦的炕面他觉得不习惯,闭目睡了一会睡不着,出门围着7台抽油机逐一查看,得到的结论是小王管理不怎么到位,井场、机件均不整洁,2井口盘根有些喷漏。宋平立即对抽油机盘根盒进行紧固,用了一个下午才把井场、抽油机构件檫洗打扫干净。

    三月天,高原晚上寒气还很重。入夜,在小屋里呆到一定时间得出门巡井,走不远,宋平感觉冷嗖嗖的,赶紧回屋披上军用棉大衣。冷清的月光如水流入黄土,小黄狗静静地跟在身后,不时舔舔宋平的工裤。这一刻,宋平感觉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多亮晶晶的星星,而且不断给人一种不停眨眼的动感。高原的空旷,星空的高远,让人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自己犹如被抛进了真空,抽油机叩头晃脑起伏摇动在夜幕里显得特别怪异,一如动画片中鬼怪张牙舞爪,宋平生起怕来,不觉浑身发紧。

    对着旷野,宋平拿出手机给丛丹拨电话,放在耳边等了半分多钟没反应再看屏幕没有接收信号,他想起了同事们的话,边远井站只能打内部电话,手机不能用,宋平一阵无奈的沮丧,脑袋摇得能听到骨节响。回到小屋宋平想,在这荒郊野外如果丛丹能陪在身边该是多美的事啊。

    第三天早上,宋平发现3号井井口一片油黑,赶忙紧了紧盘根盒,光杆上行时还是喷油,仔细查看,原来光杆镀镍表层脱了6到7公分,盘跟已无法密封。查看日志记录,这口井已连续生产11个月了,他赶紧打电话给张队长申请处置方案,张队长要宋平停抽,等待修井作业。第四天,作业队轰隆隆开来作业修井机,上来6名修井工。见到人群,虽然素不相识,可宋平像见到亲人一样的开心,和他们一一握手,拍肩打背,不忘帮他们忙东忙西。几天没张口说话,宋平与他们说长道短,倾诉出几天来无言所产生的不尽感慨。热闹了一天,晚上平台再次转为寂静。对于如此的冷清,宋平只有耐着性子慢慢适应。看书看一会稍有倦意就到井场走走看看,回来再看会电视,电视看不进去就躺在炕上想丛丹想江汉。白天按部就班查看、保养抽油设备,再不就到小菜地浇水除草,做做饭洗洗衣勉强可以打发时间。只是到了晚间,那时光如同凝固了一般,拧都拧不动。

    由于晚上巡查油井多起来了好几次,五月六日,早上宋平起来得晚了些,一看窗外一片灰黄,顿时以为是看错了,定眼再看还是灰黄一片,他推开门,只见漫天沙尘遮盖了周边的一切,四周天空黄得如同黄漆刷过一般。置身于这魔幻一样的天地里,宋平简直不相信这是真实的。到第二天下午,天空才慢慢向明朗醒过来,宋平的心绪也随之放开,他先用干毛巾将所有机械设备擦拭一遍,然后用稍带柴油的湿毛巾过一遍,井场终于恢复出清爽洁净的味道。

    整个平台在微风中寂静了二天。五月十一日深夜,只听窗外风声大作,靠北边的窗户发出口哨一样的啸叫,声随风起,一会轻叫,一会高叫,稍有停歇,紧接着一阵接着一阵狂呼,响声犹如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闹得宋平无发入睡,他担心井场抽油机被吹翻,披上棉大衣外出巡查。刚出门,风沙吹得眼睛睁不开,赶紧回屋戴上防护眼镜。从沟谷向平台窜上来风是狂乱的,宋平被吹得一会儿向东倒一会儿向西歪。好在抽油机安装得比较牢固,运行都正常,宋平这才回屋停歇,可那狂放不羁的老风闹得宋平一夜不得安神。多天没与丛丹联系,心里感觉火燎火燎的。他想丛丹心里一定也很着急,如果这个时刻有丛丹在身边陪着该是多么浪漫甜蜜啊,这思念之苦唯有丛丹能解。怎么才能让丛丹知道自己在这无尽的孤独中对她的想念呢。就在这一刻,宋平觉得自己突然出现了一丝灵感,何不用文字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呢?反正睡不着,他翻身下炕,拿出纸笔开始尝试,写了一段,回头再看,觉得有点深度有点味道,继续往下写,来回修改。

    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不知消停的怪风刮得更猛。平台上的风夹杂着沙尘旋转,龙卷时扭动魔鬼般怪异的腰肢纠缠抽油机和宋平。一个上午在井场井口忙乎下来,回到小屋一照镜子,宋平自己不认识自己了,头上脸上被黄沙黄尘包了一个严实,眼睫毛如同打霜一样裹着一层黄灰,一掏鼻孔,一团泥巴。傍晚时分,天下小雨。第三天,等那妖风停摆只见井场一片狼籍,抽油机、井口、闸门全都裹上一层黄尘。宋平再一次水洗油擦,忙乎一整天,将所有设备井口整顿一新。第四天,张队长带来三个大班工人准备帮宋平打扫平台,只见平台依然保持大风之前的状态,设备铮亮,无不对宋平大加赞赏。张队长心里热乎乎的,拍着宋平的肩膀说:“小伙子,棒,干得漂亮。像你这样干,一定是样板平台。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一个人在平台呆了这么多天,有什么感觉?”

    “没人说话,快成哑巴了。真想下山打个电话。”

    “是吗?守平台都有这个困难,慢慢适应吧,小伙子,想打电话?那我叫小方给你守一个白天,你现在就跟我下山。”双排座带着大伙很快绕梁下山。

    快到队部,手机有信号了。在车上,宋平首先给爸妈打电话,汇报近段情况自不在说。

    一个人自处时,宋平急急地给丛丹拨通了电话,说了一大串想念的话,打着打着宋平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老婆、老婆、我爱你……”电话那边丛丹听着一个劲咯咯直笑。打了近一个小时电话,丛丹硬叫宋平打住。打完电话,宋平感觉一身轻松,积压多天的话语终于放飞到了天那边。他知道,日思夜想的丛丹有一会在电话那头明显抽泣了。

    这边,接完电话,丛丹心里开始出现一丝忧伤,想到宋平的孤单,恨不能立即像鸟一样飞到宋平身边。

    平常的日子里,确实感到无人说话孤苦时,宋平就和对面平台的陈师傅走动,二个平台对面看着近,只是下山爬坡每走一次得用近二个小时。再不就到半坡上找羊倌聊家常。通过了解,宋平与高羊倌有了情谊,高羊倌邀宋平没事就到家里去玩,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宋平经常请高羊倌和陈师傅到平台喝酒对饮。

    (四)

    2007年4月5日清明节,丛丹邀秦梅、罗小兰、唐玉萍到江汉大堤踏青野炊。漫天火黄黄的浪潮向天滚涌,一如金色的飞毯飘飞在时空之中,幻化澎湃,蓬勃生机诠释着一个新春的开始。在遍野漫天油菜花鲜黄的映衬下,丛丹白嫩的皮肤显得格外娇艳,看着丛丹透出青春气息的的脸庞,秦梅偷偷用小面镜照了照自己,感觉丛丹就如黄花闺女,而自己皮肤明显差多了,精气神也比不上丛丹。中午野炊后俩人在大堤树阴下边走边聊。秦梅说:“刚才看你在油菜花中,感觉你真是漂亮。你看看,我和你比都快成老太婆了。”丛丹听后说:“看你说的,你毕竟养孩子了哇,到我有了孩子肯定不如你。”

    “我和徐军结婚是个天大的错误。我们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一时冲动。冲动过后我和他的感情是一片空白,只恨当初对他了解得太少了。你知道吗,我真羡慕你,你看,宋平对你多好啊,他那么地喜欢你,爱你,你也喜欢他,你们多幸福啊。”

    “我们好是好,只是到现在我爸还是不同意我们结婚。符合哲学家和小说家讲的——各家自有难念的经啊。”

    “只要你们相爱,谁也拦不住的。”

    5月7日晚9点多,丛丹家砰砰一阵敲门声,开得门来只见秦梅左眼一片青涩,右手捂着脸哭个不停。秦梅没跟丛丹父母打招呼直奔丛丹房间边哭边说:“今天我不回去了,我非要离婚。”丛丹一阵好劝最终也没法改变秦梅的决心,俩人几乎一夜没合眼,分析来分析去,想到离婚伤害最重的是孩子,秦梅决心舍弃一切财产,只要能把孩子留在身边,愿意答应徐军提出的所有条件。

    第二天,丛丹陪秦梅回家,见到徐军,秦梅亮出底线。徐军说:“你带丫丫走人,房子归我,现在就去登记。”

    秦梅的婚姻结合是闪电式的。2005年春节认识徐军,“五一”完婚,第二年二月就有了宝贝女儿丫丫。成家以来,夫妻俩一直过得不和谐。徐军对秦梅的活泼好动以及与外人打交道总是耿耿于怀,而对秦梅与高中的几名男同学来往更是不满。2007年大年初五,秦梅晚餐没在家吃,丫丫晚上一个劲要妈妈,十点回家,徐军不问青红皂白,一开门劈头就给秦梅一耳光。受到如此奚落,秦梅抱起丫丫气冲冲回到娘家。从此,这样的小吵小闹持续不断,秦梅心里伤痕起来越深。情人节那天,徐军一天没归家,直到晚上转点才回来。

    丛丹劝过秦梅无数次,也做过徐军很多工作,可俩人每次好不了几天,一遇到孩子及生活中的小事合不来,家里的火星就开花,秦梅对这个家逐渐失去信心。

    几乎每次与丛丹谈话,秦梅都说徐军没素质,不顾家不管孩子不说,抽烟酗酒打老婆,还半公开地与比他大有家的女人厮混。一说起来秦梅泪水就流个不停,她后悔当初没有听老人的话,当初要出嫁时,爸妈一直劝自己婚前要多交往一段时间,多了解对方,回想起来,当时只是被徐军的一阵激情所蒙蔽,严格地讲是被徐军的野性疯狂冲昏了头脑。

    下午,秦梅拿到一纸离婚证书,她获得了新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解脱。

    自从丛丹到单位工作以来,熊科长就不断在丛丹面前套近乎,内心里很想吃上这块美丽的天鹅肉。5月12日星期六,单位搞联谊活动,晚上在新天地舞厅跳舞。今天是机会,到了舞厅,熊科长就急切切地想请丛丹跳舞。请丛丹跳舞的人多,丛丹有意回避熊科长。二个曲子过后,熊科长找准机会凑到丛丹面前,请丛丹跳。舞池灯光有些暗,熊科长右手将丛丹搂得紧紧的,恨不能将脸贴上来。丛丹心里十分不愿意往下跳,可是为了不让场面难堪,只好往后仰着脖子,左手尽力撑开对方,只觉得那曲子是那么长,一曲下来,人都快憋死了。隔了一曲,熊科长过来要丛丹到包间喝茶唱OK,丛丹知道这熊科长没安好心,婉言谢辞了。散场时,熊科长再凑到丛丹面前:“你的舞姿真美,哪天我单独请你出来跳舞。”“你单独请我,我是不会出来的,再说,我和你出来跳舞,算是哪档子事呢?”

    熊科长四十大几年纪,外表倒还过得去,有人一夸小帅哥,自我感觉更是良好,只是他那勾女人的花心多有人传。

    回到家里静静躺在床上,丛丹感觉身体有些疲惫,想到熊科长一直以来的纠缠和骚扰,心里特别难受。一晃又是个把月没和宋平联系了,想到心上人,眼泪就流落到腮边。

    (五)

    K181平台一眼可望到陈师傅所在的K176平台。在二个平台上,宋平和陈师傅都能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的身影,平台上有什么问题宋平就打电话向陈师傅请教。8月6日,陈师傅打电话要宋平到他的平台吃饭。宋平为了抽出时间到陈师傅那,将7台抽油机各个部位好好地检查了一遍,这才离开。

    宋平抄小路曲里八弯下坡爬坎赶过去走了近一个多小时。老远陈师傅和爱人唐姨就在坡前等候。几只老狗小狗在那大呼小叫。唐姨来平台大几天,除了看到自己的老伴以外,在平台上就没见到另一个人。听说今天有客人来,她一展自己的家务身手,做了粉蒸排骨、珍珠圆子、木须肉、凉拌粉丝一小桌大菜。三人推杯把盏边吃边聊。陈师傅敬过宋平敬唐姨,唐姨敬过宋平敬老伴。老俩口有说有笑,不时说些风趣幽默话语逗乐。宋平感觉唐姨对陈师傅那么体贴温和,同时陈师傅对唐姨是那么地关心爱护。宋平看在眼里,心想这对老夫妻是那么地恩爱,心里羡慕敬重之情不觉油然而升。宋平问着问着对陈师傅有了更全面的了解。陈师傅祖籍湖南望城,雷锋的老乡。1972年在广东军区服役,1978年转业来油田当采油工,唐姨1982年接来油田,在家属队干活,2000年随着家属队的解散一心务家,他们养有一子一女,家庭经济情况很是一般。为了多挣收入保证二个孩子读大学,陈师傅1999年申请到长庆油区会战,而守采油平台一人可顶2到3人干事,虽说一人呆在平台很是孤单,但收入待遇比较可观。几年来,除了寒暑假回江汉陪放假回家的孩子外,唐姨都在平台上陪老伴,以缓陈师傅一个人的孤独之苦。

    如今,陈师傅的平台完全变成了一个兴旺的农家小院,狗5条,鸡17只,瓜果菜葱大片小块,小有规模。为此,陈师傅在自给蔬菜竞赛中获了头奖,几次得到油区项目部奖励。

    聊到宋平的对象,陈师傅俩口子看了宋平手机上丛丹的照片,陈师傅说:“福气啊宋平,一看就是漂亮贤惠的好姑娘,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们看看?”

    往回走,宋平有些微醉,脑袋里不停地闪现丛丹的影子,口里不断地念着丛丹、丛丹、我的丛丹、好想你啊。同时心里想:你丛丹哪天与我成为一家子,我一定一定好好待你……

    八月下旬,3号井产量严重下降,含水直线上升,测式资料显示地层水线突进,工艺室决定打水泥塞封堵。

    平台上一字摆开500型压裂车3台、混浆车1台、10方水缸车2台、拉运快干水泥卡车1台。一切准备停当,指挥通过高音喇叭传达施工指令。机器马达轰鸣,各岗位人员各司其职,水泥浆按比例正在搅混。这场景宋平回油田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时,他既是井场主人,也是一名看热闹的外人。正当宋平往泥浆大罐走过去时,一条手臂粗细的高压水龙带突然腾空而起向天飞窜,只见水龙带一会左飞一会右冲,龙头一会着地一会直窜半空,如同一条巨蛇在空中疯狂地扭动翻飞,合金龙头同时喷射出高压水流,井场上空一时水如雨注,井场突然出现混乱,人们都在紧张地躲避着高压龙头。在龙头突然落在宋平身边的一瞬间,宋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双手双臂拼命死死地抱住水龙头,不想这水龙头是疯狂至极的,它头部被困,长长的身躯猛然将积蓄的能量再次贯通到龙头喷口,只见它身躯大幅度扭曲后猛然一抖,将龙头连同宋平一起抛向近一米的高度,紧接着活生生狠狠地砸向地面。就在这一瞬间,宋平完全瘫软在地,水龙带像一条死蛇一样疲软停歇在地面。

    事后知道,因操作人员失误,将混浆用高压水龙带操控阀门开得过大,水压被打出了规定压力的10倍以上,导致手握龙头的二个小伙子无法支撑而脱手,就在宋平抱住水龙带落地时,阀门才在有经验的周工的操作下降压。

    宋平整个身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失去知觉,只见宋平脑袋左侧一根血管破裂,一股血流喷出二寸高。周工赶紧跑过去用手压住宋平的伤口,几个人急急地上前合抱,将宋平抬上越野车往总部卫生院送。路上,不一会宋平苏醒过来,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坚持让周工把手拿开,自己给自己压住伤口。总部卫生院对宋平血管进行缝合,止住血流包扎完毕,宋平像没有发生刚才一幕一样,精神头很快恢复正常。项目部主要领导和张队长都来看望宋平,要宋平在队部休息一段时间,宋平说没事可以回平台。医生要求宋平观察二天换药后再说。第二天下午宋平提前回到平台,发现施工作业完毕,井场一片零乱,立即动手清理,擦洗设备,用铁锹平整场地,足足忙了二个整天。

    这天晚上,天空异常明朗,一轮上弦月挂在高空,似乎要与宋平对话。宋平拿棉大衣当床,躺在黄土坡上仰望星空。心想,这月亮到底有多远呢,要是能上去摸摸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高原上那不讲理的老风,就想到了丛丹,感觉一定要用文字将高原的风、黄土的沙尘写给丛丹看。凭直觉拟了题目。紧接着的几个晚上,宋平边写边修改,最终居然有点散文的味道。很长一段时间宋平不停地自我欣赏着自己的小文章。

    《高原那风》:

    高原的空气是专门玩风的,特别会变着魔法玩出花样来。而那夏季的风,没准就裹着滚滚黄尘遮天蔽日地漫卷西天,让你恨恨的,又总是奈何它不得。

    借太阳的火力,午时的风就像从碳火中窜出来的一样,撒着野一个劲和你死闹。火风劲吹,紫外线暴杀,一时三刻,女人娇嫩的皮肤起泡,男人粗糙的皮肤蜕皮,火辣辣的风直叫你生疼生痛。

    从大山沟壑窜上采油平台的风总是狂乱的,就像没杀死的公鸡一样,扑愣愣狂飞。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吹向何方。狂风卷起灰沙的疯舞大有动感,它身躯怪兮兮地扭动着,死命缠着你忽高忽低忽前忽后,时而旋转时而横扫,然后直亲你的大脸,于是乎灰沙直灌鼻腔胸口耳孔,吹瞎你的大眼让你摸不着北,顿时你就蓬头垢面,再混着汗水立马就鬼脸一张。第一次和平台上的风沙过招,你肯定是胆怯和畏惧的,打斗多少回合也总是赢不了,只能无可奈何由它去,你会骂那风真它妈的。

    高原空气再酷再任性,夏天的早晚还是不忘给你一份柔情,让你原谅它的狂放不羁。燥热一天后,火热的老风回家歇腿子去了,悄然接手的是习习的微风,凉凉的爽爽的,一如送你一份免费爽口的高汤,那缠缠绵绵的温情及时为你调节着气血。这时刻,你会忘了对高原那不讲理老风的恨,会生出一份对凉爽清风隐隐约约的疼爱。

    看书写作慢慢成了宋平的业余爱好,文笔也有所提高。对丛丹的想念以及江汉平原那鱼米之乡的牵挂,宋平有了写诗的冲动,他想将心中的思绪以诗的形式记录下来,标题《平台上的守望》。

    我在高高的平台上守井/靠近星星月亮/风说/一个孤独的守井人/不要以为我青灯孤影/你用湛蓝的天空当镜子/看见了吗/对面山上/那不孤独的牧羊人/离我既远也近/他是我不用相约忠诚的伙伴/在我身边/那八九十台抽油机/叩头晃脑献乖巧/它们是我无言忠实的仆从/天上白云悠悠给我幽幻/坡上羊群点点引我画中游/月华星灿给我丝丝温情/风儿为我唱那静静的山歌/感谢高原/是她的雄浑博大/驱走我当初的/彷惶无助孤寂无奈恐惧神伤/是高原/赋予我洁净自由的呼吸/勾兑我储藏太久的柔情/唤醒我最忠实的孤独/是孤独洗礼我的灵魂/让我静思读书超然散漫/不是吗城里的月光不会流淌/你感受不到风月无边的色彩/城里的星星不会写诗/你品尝不出时空如水的味道/我不孤独/我在永恒的时空里漫游/我是平台寨主/我以东道主十二分的殷勤/迎接每一位客人/我陪你和月亮静静思考/数着星星论天地玄学/乘着光线走进时空超弦/风梳暮色时/再邀牧羊人和我们一起唱歌/牧羊人在甜甜的山风里/放飞信天游/我们对一首随想曲还他/黄土黄黄水浆/黄土底下飘油香/高高的采油平台啊/石油人的第二故乡……

    宋平工作出色,项目部决定将宋平的平台评为标杆平台,同时树宋平为“坚守平台模范个人”。宣传科干事小彭来平台采访,不经意间看了宋平写的文章,感觉即朴实又真切,很好地表达了一个平台守护者的真实情感,征得宋平同意,很快将散文和诗歌一并发给了报社。不到半个月,二篇作品都见报了,这个意外收获让宋平很是惊喜。

    九月上旬,宋平看了中央电视台播出的连续科教片《宇宙大爆炸》。看了第一集,宋平急急地等着看第二集。连续五天,撩起了宋平对天文的爱好。晚上一人独对星空,宋平对高远的天空总是生出丝丝敬畏。多么神秘的宇宙啊,它从大爆炸来向何处去?天上那么多星星,那上面有外星人吗,有一个我宋平的影子吗?天天带着这些疑问带着自己的思考,宋平对天空发生了兴趣。在去西安书店时,他买了霍金的《果壳里的60年》、《时间简史》、《旋转黑调》等天文书,白天看,晚上对着星空苦苦琢磨。一时间,天文知识空前看涨。宋平在空寂的平台上,有了文学、天文、小菜园以及心上人丛丹,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当初的彷徨苦闷,孤独寂寞的阴影慢慢退去。

    (六)

    2007年国庆长假前一天,宋平到高羊倌家玩了半天,午饭后2点多往回走,大老远发现平台上有人影在晃动,宋平心想这会是谁呢。于是放快步子往回赶,山坳遮挡过后再看平台,感觉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莫非是检查组来了?离平台再近点,发现这人的身影太像丛丹了,宋平使劲摇了摇脑袋,没有摇出水来,确定自己脑瓜没进水,他静静地站着细看,自己问自己,难道这是在梦里,他用右手掐了掐脸,明明人是醒着的。再走近点,宋平拼命大喊:“丛丹,丛……丹。”平台上没反应。宋平开始了小跑,在低洼处平台视线被挡住,经过一个弯弯的山道,再望见平台时,台上的人影不见了。宋平气喘嘘嘘地奔上平台四处张望,就是不见人影,正在宋平纳闷时,30米远处平台值班房里出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丛丹,俩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都站各自原地瞅着对方。宋平想她是怎么来的呢,难道是她长翅膀飞过来的。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但眼前这大活人不就是日思夜想的丛丹吗?丛丹笑盈盈地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她在看宋平的反应。

    宋平完全定下神来,确定无疑证实这一切完全是真实的后,几步并着一步急急冲过去,一把将丛丹紧紧抱在怀里,丛丹紧紧抱住宋平,俩人脑袋埋在对方肩头颈脖旁,双双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宋平轻轻地摇着丛丹的身子,突然猛地搂起丛丹旋转起来,停下来,丛丹眼眶里噙满热泪。宋平撑起双手扶着丛丹肩头看心上人:“这是真的吗,你是怎么来的呀我的小宝贝?”看见丛丹充满喜悦的脸上挂着泪水,宋平亲着丛丹的脸颊将泪水舔进自己口中。丛丹沉浸在无比幸福中,过了一会推开宋平给了一拳:“好了,大老远来了也不接我,跑哪去了?”

    “就这么巧,平时我总呆在这台子上。我到山那边高羊倌家去了。我的小宝贝,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呀,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我是自己长翅膀在梦里飞来的。”

    “刚才我老远就感觉是你,我还以为在做梦,我还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是吗,你真逗。”

    “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天边来的,快说。”

    “我搭油田直达车,到了油区项目部,我说要到181平台,调度室就派专车把我送来了。怎么样,我丛丹不傻吧?”

    “瞧你能干劲,比我强多了。刚才我回来时,老远就看见台子上有人,在半山腰我拼命喊,你没听见?”

    “是吗?没听见啊,就听到抽油机在响。”

    这时宋平才恍然,平台机械的噪音淹没了远处的喊声。俩人手臂绕手臂在平台上边走边说话。丛丹说:“中国真是大呀,这一望无边的黄土高原走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我们就留在这该多好啊,就我们二人。”

    “你看到那个山头吗,那也是采油平台。那有个陈师傅,他和老伴就想看看你,我也想让他们看看我宋平的老婆多漂亮。”“打死你。”“好了,现在叫他们过来吃饭好吗?”“随你便。”

    宋平给陈师傅打直通坐机,邀陈师傅和夫人过来喝酒,陈师傅问有什么高兴事,宋平说见面就知道。

    丛丹要主厨,宋平说我是主你是客,你就好好休息吧。丛丹帮宋平理菜。忙乎一阵子,六菜一汤上桌。6点多钟,看陈师傅俩口子在坡下过来,宋平叫丛丹不出门,自己在坡前等老俩口。见宋平一脸喜气,陈师傅问宋平是什么高兴事,宋平说就吃吃饭。陈师傅俩口子进门,发现土坑坑沿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俩人一下子似乎受到惊吓同时往外退。见来客人了,丛丹急忙起身迎上前向陈师傅唐阿姨问好。这时陈师傅唐阿姨完全明白了,是宋平女朋友来了。见丛丹如此可爱,唐姨心里特别高兴,拉着丛丹的手说:“我们在宋平手机上见过你照片,这人呢,比照片更漂亮。”然后长的来短的去问个不停。

    丛丹的到来给寂静的平台一下子增添了诸多热闹气氛。俩男人多喝了些,丛丹陪唐阿姨也没少喝。

    送走客人,天大黑。阳历9月30日,农历8月20日,天空万里无云,月亮从东边山坡爬上来,高原夜风温温柔柔轻悠悠地飘抚着,月光如水流进宋平丛丹的心田。宋平牵着丛丹的手绕山梁散步。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丛丹觉得真是美。这美只有高原独有。丛丹说:“在油田报纸和网上看到你写的诗歌和散文了,开始看,真想象不出那文章是你写的,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文笔,你太有才了。”转身在宋平脸上亲了一下。“我还没见过你那活灵活现的风呢?”

    “是寂寞逼着我写的,我写的目的就是让你看。想看风?我怕那老风会把我老婆吹到半天云里去呢。”“你坏蛋。”

    准备回小屋,宋平说:“今天呢,我就跟抽油机一起睡,你睡坑上。”丛丹知道宋平在耍坏,右手在宋平胸前狠狠地掐了一下:“你不跟抽油机睡是小狗。”然后一阵风也似的回到小屋。宋平在简易洗澡间调好水温让丛丹洗澡。丛丹换洗后出来,一下子变得是更加地妩媚温情,脸上皮肤白里透红水灵灵的,看上去楚楚动人,让人瞬间生出无限爱意,宋平情不自禁地上前抱紧丛丹,不待丛丹反应过来,在她轮廓秀丽的脸上使劲深深地吸下去,恨不能咬一口吃下去,直到丛丹感觉生疼才松口,松开时只见丛丹脸上立马生出一块红印,丛丹本能地摸摸自己的脸,突然以撒娇生气的感受用拳头快速击打宋平。宋平再次紧紧地抱住丛丹,用舌尖轻轻舔丛丹脸上的红印。

    亲热老半天,宋平说自己单独到平台作例行检查,丛丹不同意说一起去。查看了一会,所有抽油机运转正常。回到洗澡间宋平很快洗浴完毕。没开电视,丛丹在炕边看宋平写的一些短篇文字,小屋静得让人沉迷。宋平悄悄地走到炕边,侧身紧紧抱住丛丹,丛丹回过身来搂住宋平的脖子说:“好想你啊,亲爱的,想死我了,你是我的。”宋平咬着丛丹的耳朵说:“亲爱的,我也想你啊。”宋平猛然深吸丛丹的眼睛,吸得丛丹一阵惊呼。宋平很轻充满深情温柔说:“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呀,我爱你,亲爱的。”丛丹陶醉在宋平一片温情之中:“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宋平:“我爱你,好爱你,亲爱的。”俩人深深地吻着,时间凝固在那里。丛丹舌尖用力勾住宋平的舌头,身子微微颤抖慢慢倒在炕上,宋平将丛丹紧紧地拥在怀里。

    无声的夜,静静的平台,借微微夜风和着如水的月光,温情无限地将两颗轻撼共振的心灵送入甜蜜的梦乡……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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