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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百万富翁

作者: 凌凤凰  发表时间 2015-04-02 23:51:22 人气:
编辑按:
    一

    人民大道的集市热闹非凡,男女老少齐肩接踵。在入口处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很旧的木质音箱,源源不断地传出凄婉中略带阳刚之气的歌声“啊,妈妈,烛光里的妈妈,啊,妈妈!烛光里的妈妈···。”引来了不少爱看新奇事物的群众围观。

    音箱后面,深情款款地站着一位一米七上下的小伙子:穿一件蓝白外套,头发稍长梳着边分,下巴尖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细心的人会发现旧音响的边上还放着一个旧的爱心捐款箱,再看看那小伙子的另一只袖子是空的,原来他是一个独臂人。

    在小伙子渐次升高而催人心肝的歌声中有那么一群人被深深或较深地感染了。几个七八岁左右的小朋友,从他们父母的手中接过一元、五元的硬币、纸币,庄重地投进爱心捐款箱。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听着歌声十分动容,甚至投进去一张十元的钞票。歌声太美,仿佛连独臂小伙自己也被陶醉了,面对众多人们的慷慨解囊,他却未曾说一句“谢谢”。

    将近中午,一个人高马大流氓模样的光头男子从集市溜过。太阳正好,照在光头的身上愈发让他的骨头生出一些游手好闲的痒来。

    他有些魁梧的身子挤了过来,瞧见独臂小伙和捐款的群众,脸上露了十分不屑的表情:“这大好天的,哪来一个卖唱的,嘿嘿!还是个断手的。”

    独臂小伙和人们没有理会他,应该是都不愿意理会他。他显得有些落寞,主动搭茬:“诶!我说断手的,你会唱《新贵妃醉酒》吗?”

    独臂小伙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作任何回答。光头有些不爽:“会不会唱啊,会唱给哥唱一个,要是唱的好,哥哥我给你一百块钱。”

    小伙子仍不回答他,却停住歌声,在木音箱上调试起来。

    不一会儿,他的旧木音箱就播放出《新贵妃醉酒》熟悉的伴奏旋律。小伙子唱功不俗,一张嘴就有,声音嘹亮、宽广:男声部唱得如潮汹涌、大气磅礴;女生部唱得千娇百媚、柔情万转。

    歌毕,围观的群众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光头脸上谄谄一笑:“呦!想不到手断了,唱个歌还真有两下子,不错,不错。”说着说着他准备扭头要走。

    就在此刻,独臂小伙迅捷地跨出一步,用绵软的空袖子挡住他的身体:“这位大哥,您刚才不是说了。如果唱的好,就给我一百块钱吗?”

    光头停住脚步,把脸转回来,露出诧异的表情。独臂小伙对着话筒又说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这位大哥,请兑现您的诺言。”

    光头听着这话心头一愣,脸色变得阴沉。几个较远处的群众围观过来。可能是人多给独臂小伙壮了胆,他又一次地说道:“请这位大哥兑现诺言,给我一百块。”光头阴沉的脸显露出些怒色,斜眯着眼,小声地说:“断手鬼,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可这独臂的小伙子不知道在哪里吃了什么胆,面对光头得威吓他显得毫不畏惧。他的话筒又铿锵地蹦出一句:“大庭广众之下,有这么多人作证,你既然答应了给我一百块钱,你就应该照做。”

    听到这里,围观的群众内心都兴奋起来,睁大眼睛看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远一些的几个人心里还在嘀咕:哪里来一个要饭的,那么有种。

    独臂年轻人的话音刚落,光头已从他的口袋掏出了一把折叠尖刀,他眼露凶光,嘴里吐出几个寒栗的字:“断手鬼,今天,钱你大爷是没有,这个你要吗?”

    围观的群众看见阳光下耀眼的尖刀,连忙退后几步。可独臂小伙却仍看不出有丝毫惧色:“拿刀?这位大哥,你拿出刀来,难不成你敢捅我?”

    光头,刷得一下脸和脖子通红。独臂小伙却要把他逼上绝路,毫不示弱地说道:“这位大哥,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信你敢捅我,你要真敢,这一百块我不要了。”

    独臂青年放下话筒,撩起上衣,露出他消瘦略黑的肚皮:“你要真是有种,你桶啊!”

    光头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光头全身的血喷涌到了脑袋,他闭上眼睛,大喊一声“啊”。说时迟,那时快,他手握着尖刀柄冲了过去,尖刀整个的插进了小伙子的肚子,霎时间鲜血直流。

    看热闹的群众大声喊叫道“啊,杀人啦!杀人啦!”纷纷作鸟兽四散。光头见状,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只呆滞几秒,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就消失了人影。独臂小伙手捂着肚子惨痛的倒在了自己流出的血泊里。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打了一二零,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救护车赶到。

    医院里,急救室中传来主治医生对护士长的叮嘱:“这一刀扎的太深了,直接扎坏了肝、脾、肾,难救了。你让他交代一下后事吧。”

    高挑、端庄的护士长,来到独臂小伙的冰冷的床前严肃地问道:“小伙子,你还好吗?”

    独臂小伙:“我的肚子,好痛,医生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护士长没有显露太多感情:“我们主刀让我告诉你,你这一刀扎的太深,没办法救了,有什么遗愿,你赶紧交代吧。”

    面无血色的独臂小伙听到这话悲伤许久,最后哀求道:“医生,我有钱,给我打吊针,给我输血,让我维持几天。”

    护士长翻查着他的东西,找到了一张身份证:“你是要我给你的家里人打电话,叫他们来见你最后一面?”

    独臂小伙暗淡的眼睛显露出茫然,摇摇头。过了几分钟才微启干燥的嘴唇:“给我手机上的号码打电话,叫他来。”

    护士长翻出独臂小伙那部国产的旧手机。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联系人—刘瑞芳。护士长问道:“是这个刘瑞芳吗?”

    独臂小伙无力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很累,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量都没有:刘瑞芳,刘瑞芳,刘瑞芳。想到这个名字,多年前的一幕幕又仿佛像昨天一样重现在了他的脑海。

    

    

    二

    南方的盛夏,天说变就变,上午还是大太阳,只不一会儿,乌云交加,闪电当空,响雷作伴,狂风夹着豆大的雨点开始肆虐人间。

    刘瑞芳高高的个,清廋的脸,正站在山塘边上。他猝不及防,头顶戴着的黄色草帽一下子就被风卷入了山塘的水中,上千只黄、白、褐色的鸭子被惊吓得直拍翅膀,让整个山坑响彻着不知是欢乐还是恐惧的鸭子的“嘎嘎嘎”的叫声。

    刘瑞芳的身体倾刻被大雨淋湿。他一个箭步上船,撑动竹蒿。他要赶紧把鸭子全部赶回鸭棚,不然他的鸭子就会有发生大面积感冒的危险。

    滂沱大雨中,鸭子并不是很听话,有几只鸭子已经完全进入了恐惧的状态,四处乱窜。

    刘瑞芳赶着赶着鸭子,不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不是雷声。刘瑞芳心想:不好,怕是出了车祸。救人如救火,他来不及理会雨中的落汤鸭,掉转船头上了岸,急切地赶往相距不远处的一零五国道。

    果不出他所料,一辆三轮摩托车侧翻在了路上,几米开外平躺着一个人。刘瑞芳走上前去,手轻轻地碰一下那人的胳膊。谢天谢地,人还活着,只是看样子摔的不轻。

    躺在地上的人身体完全被雨水浸透了,感觉到有人触碰,睁开了眼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刘瑞芳关切地问道:“这位朋友,你还好吗?”

    那人神智还算清醒,躺在地上回答:“我还好。”

    刘瑞芳继续说道:“这位朋友,你躺着坚持下,我这就去给你打一二零。”

    地上躺着的人一听到“一二零”三个字,强忍着痛半起身来:“大哥你别去,你别去,千万别去。”刘瑞芳好奇,放慢脚步:“怎,怎么?”那人回答:“我不能去医院,去了医院,我付不起医药费,再说我没摔多重。”

    刘瑞芳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难办了,反问一句:“都摔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那人踉跄地站起来,尖尖的下巴露出薄薄的笑容:“大哥,你看我没事,真的没事。”

    刘瑞芳半信半疑:“我说兄弟,人命关天,你确定没事?”

    那小伙子已经完全站起来了,他踢踢腿,以显示他健康的很:“大哥,你看我这不好好的,没事,真没事。”

    刘瑞芳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回头再看看地上的三轮摩托上的轮椅标志,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个残疾人。便更加热心地问道:“这位兄弟,下这么大雨,你要赶往哪里啊?怎么摔了这么一个大跟头?是不是喝酒啦?”

    此时浑身湿透的独臂人微微的感到一股被人关怀的温暖:“跑的太快,把车胎给轧爆了。“

    刘瑞芳的心稍稍放宽,他的脸上被雨水覆盖住了,他双手划拉了一下头发:“这位兄弟,请问这下雨天的你是要往哪里赶?”

    独臂小伙子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痛苦,来了精神:“我正要去县城呢!”

    刘瑞芳追问:“你去县城干嘛?”

    小伙回答:“我有急事。”

    刘瑞芳:“那你现在怎么去?”

    独臂小伙这时才露出无奈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想是要先找个人帮我把车修好吧。”

    刘瑞芳在密密的雨网中思索片刻说:“你看这样可好,我们先把你的三轮摩托车推到路边放着,等一下我骑我的摩托车载你去县城。”

    独臂小伙回答:“那样可以啊,那就先谢谢大哥了。”

    刘瑞芳补充:“但,我现在要先回我的鸭场,把我的鸭子赶回去。”

    独臂小伙更来精神了:“赶鸭子?”

    刘瑞芳:“是啊,我是个养鸭子的,里面就是我的鸭场”。刘瑞芳边说边指着里面的山坑。

    独臂小伙:“大哥让我帮你一起赶吧!我以前也养过鸭子。”

    刘瑞芳喜出望外:“真的吗?那就麻烦了。”

    真是二人同心,其力断金。刘瑞芳的双手刚劲有力,独臂小伙另一只手臂也肌肉结实。侧翻的爆胎三轮摩托一会儿就被扶正,推到了路边。

    小伙子认真的上锁,刘瑞芳这时才想起来作自我介绍:“对了,我叫刘瑞芳,本地人,今天二十七,请问你贵姓,是哪里人。”

    独臂人正蹲下给自己的三轮摩托上锁:“要是这样的话,我真该叫你声大哥,我叫李根民,湖南益阳人,今年二十六岁。”

    天地间雨叔叔还在施展着他的南拳北腿。山塘的水中却多了一架竹筏。两人合作默契,前后夹击。心情已归复平静的鸭子们没过多久就被一只不剩得赶回了鸭棚。

    人生的二十六七岁到底该是好还是不好的年纪呢?二个年青人,萍水相逢,一场大雨把他们浇得心扉透彻,二人目光相视,呵呵的大笑起来。

    上了岸,刘瑞芳拍拍李根民的肩膀说道:“真是谢谢你啊,李根民兄弟。”

    李根民听到这话满心欢喜:“谢我?刚才要不是大哥,估计我现在还在马路上躺着呢!”

    刘瑞芳提议:“李根民,我们先回我家洗个澡再去县城吧!”

    李根民回答:“别啊,大哥,我怕时间来不及。”

    刘瑞芳笑了起来:“来不及,就来不及,来不及就明天再去不迟,晚上住在我家。”

    李根民却很坚决:“刘大哥,我去县城有急事,耽误不得。”刘瑞芳思索片刻回答:“好吧,那么我们走。”

    刘瑞芳在鸭棚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让李根民换上,又用雨衣把两人裹了个严严实实。他的摩托车“翁翁翁”发动,沿着国道,冒着雨点,向县城进发。

    

    

    三

    两小时不到,他们来到了县城,刘瑞芳刹住车,回头问道:“李根民,我们是直接去摩托车修理店吗?”

    被雨衣包裹臃肿的李根民摇一摇头:“不,刘大哥,我们最后去修理店。现在我们先去找一家彩票店。”

    刘瑞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彩票店?”李根民点点头,刘瑞芳不再言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径直向县中心一家彩票投注店开去。

    大下雨天,二个突然到来彩票店的人,引来了老板热情地迎接。老板是个胖子,像个财神,李根民却不和他寒暄,径直走向屋里的中奖号码公示牌下,站住,伸手进内衣兜掏出了一个旧的、塑料的袋子。

    袋子带着体温,被折叠的整整齐齐,经历了这样一场大雨,没有丝毫进水。

    李根民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有一张崭新的彩票。

    胖子老板见状饶有兴致地靠过来。李根民拿起彩票,按照墙上的号码一个一个仔细地对照了起来。没过一会儿,身后的老板,重重一声叹息:“可惜啦,没中。”

    可李根民的表情却很平静,从袋子里拿出两枚硬币:“老板,麻烦请给我机选一注今天的七星彩。”

    胖子老板此时终于看懂了两人的来意,好没生气,喃喃地说:“就要一注?”

    李根民回答:“对,只要一注。”

    胖子又望了望后面的刘瑞芳问道:“后面那位帅哥,要试试手气吗?”

    刘瑞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从不玩这个。”

    两元一注的彩票一下子就打出来了,李根民从胖子老板手中接过,工整得放进袋子,折好,放入怀里的口袋。

    出了店门,李根民对刘瑞芳说:“刘大哥,真谢谢你啊。”

    此时的刘瑞芳内心有些不悦:“这大雨天来,就为买张彩票啊,你真行,请问你觉得你能中吗?”

    李根民唯诺地回答:“刘大哥,我就是玩玩,试试手气。”

    刘瑞芳稍微有些生气:“这就是你说的急事!”李根民默不作声。

    等到县城来的摩托车修理师傅把李根民的三轮摩托车修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瑞芳的心情已经变得开朗:“李根民,今天已经太晚了,你就在我家住一晚吧!”李根民没有拒绝。

    在刘瑞芳的家里,二人洗梳完毕,吃过一顿由刘瑞芳老婆丽芸精心准备的丰盛晚宴后。两人都很累了,早早睡去。

    第二天,刘瑞芳发现李根民发了高烧,额头烫的厉害。

    刘瑞芳有些焦急:“你看看,你看看,肯定是昨天淋了雨。”

    李根民还趟在床上:“大哥,不要紧,我没事的。”

    刘瑞芳:“走吧,我带你去县城医院打个吊针。”

    李根民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别,大哥,我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让它烧一烧,过半天就自动就会退下来的。”

    听到这话,刘瑞芳觉得有些可笑:“李根民,你在说梦话吗?不行,我必须带你上医院看看。”

    看见刘瑞芳立场坚定,李根民只好乞求道:“大哥,真的不用上医院,如果真要看,随便在哪个药店买点退烧药,吃一吃就好了。”

    刘瑞芳思索半天,显得无可奈何:“那你现在在这等着,我去趟县城给你买。”听到“县城”二字,李根民神经抖索:“刘大哥,你带我一起去吧。”

    刘瑞芳问道:“你不是说不去医院吗?”

    李根民:“我是去县城办点事。”

    听到这熟悉的一句,瑞芳的脑子又浮现出昨天彩票站的情景。眼前这人他只不过刚刚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刘瑞芳陷入了对自己现在所作所为得反思之中。

    “办事?我看你是又要去买彩票吧。我随便给你买一张不就完了,你现在正发烧,再吹到风可就更严重了。”

    李根民被刘瑞芳极强的语气压制住了,小声的说:“除了买彩票,我还要兑奖呢。”

    听到这话刘瑞芳觉得李根民真幼稚得可笑:“兑奖?你以为你能中啊,你要是买一张就那么容易中,全中国到处都是百万富翁了。”

    李根民弱弱而又煞有介事地回答:“万一中了呢?”

    刘瑞芳有些抓狂:“我真服了你了,我无语了,走吧。”

    虽然天已经放晴,刘瑞芳还是给李根民加了一件蓝白相间的外套。在去往县城的路上刘瑞芳的脑中缠绕着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和生活,让他如此痴迷于彩票。

    摩托车很快到了县城,还是昨晚他们到过的那家彩票店。

    二人缓缓的走进来。大上午,店里人很多,老板忙得不亦乐乎,没空招呼他们。

    李根民从怀里口袋掏出昨晚那个塑料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神情仿似一位父亲查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他从里面拿出昨天晚上卖的那张崭新的彩票,按着墙上的公示的号码认真地对照起号码来。

    刘瑞芳也凑了过来,轻声细语地打趣他说:“中了没。”

    对完号码,李根民平静地摇摇头。他照旧得从袋子拿出两枚硬币,来到柜台:“老板,麻烦给我机选一注今天的大乐透。”

    胖子老板确认了一下:“只要一注?”

    李根民回答:“对,只要一注。”接过新打的彩票,李根民工整的放进塑料袋子,折叠好,小心地揣进怀里的口袋。

    不知是吃了药,还是真像李根民说的那样,第三天,他的高烧果然退了。

    二日的交流。让刘瑞芳和李根民就成为了在人生观上有许多相似看法的朋友。和李根民的交谈中,刘瑞芳得知,虽然李根民只有二十六岁,却做过许多的工作:当过和尚,拍过电影,摆过小摊,开过饭店。

    分别时,刘瑞芳给他备了些干粮和水:“李根民,这一分别,恐怕今生无缘再见,请你自己保重。”

    李根民的心里有些温暖:“只要有缘分,相信我们还会见面,大哥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认识你我很高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刘瑞芳:“这件外套就给你穿了,你开摩托车路上拿来挡挡风。”李根民没有拒绝,上了三轮摩托车,发动,沿着一零五国道,一路向北。

    四

    医院里,当极度虚弱的李根民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风尘仆仆赶来的刘瑞芳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刘瑞芳小声地呼喊着:“李根民,李根民,李根民!”

    多年不见,再一次相逢,想不到却是此情此景。刘瑞芳内心悲戚:“李根民,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李根民脸色苍白:“刘—大哥,你终于来了,我—怕—怕是熬过不这一关了。”

    刘瑞芳的脸上露出苦笑:“李根民,你要坚强些,要挺住啊!”

    李根民的嘴角断断续续地轻吐出几行字:“刘—大哥,我就要走了,请你帮我最后一忙,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刘瑞芳握住李根民冰凉的手,悲伤地点点头:“根民兄弟,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你说吧,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做到。”

    李根民缓缓交代:“刘—大哥,我的三摩托车上有三万块钱,那都是我唱歌赚的”

    李根民的话语渐渐微弱,停顿了一下:“你—记得把一万块钱带给我妈妈,我身份证上有我家的地址。再拿一万块给我付医药费。剩下的—剩下的····。”

    李根民的话说得越来越慢,刘瑞芳在一旁仔细地听着:“剩下的一万,大哥你替我保管着,每天给我一张彩票。”

    刘瑞芳听到这,将信将疑:“李根民,李根民你是说让我每天给你买一注彩票?”

    刘瑞芳的心里错综复杂,李根民微弱地点点头:“刘大哥,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多买,一天就买一张。”

    刘瑞芳把李根民寒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行眼泪从他的眼眶流出:“好,根民兄弟,我答应你,每天都帮你买一张。”

    李根民的嘴角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刘瑞芳忍不住自己得好奇:“根民兄弟,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得买彩票啊!”

    李根民暗淡的眼珠放射出一点点光芒,刘瑞芳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中个大奖,那样我就有钱给我爸爸—治病了,我妈妈—就不用那么幸苦了,我就能给—我弟弟—买好多好多的—玩具。”

    说着说着,李根民永远得闭上了眼睛。刘瑞芳悲恸地哭了起来。

    

    五

    按照李根民身份证上的地址,刘瑞芳坐上了开往湖南益阳的火车,随身的只有两个包裹。到了益阳,转车到县城,再从县城搭车到镇里,镇里坐摩托车到了村里,几经询问终于找到了李根民的家:三间年代久远的、破旧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门口,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男孩正带着一只瘦弱掉毛的狗蹲在墙角。刘瑞芳上前问:“小朋友,请问这是李根民的家吗?”

    小男孩可能是未曾见过生人,乌黑的眼睛显现出天真无邪而害羞的样子。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身边的狗也只撇着头盯着刘瑞芳。

    听到刘瑞芳说“李根民”三个字,屋里传来一个男人苍老的声音:“你找谁,这个是李根民的家,请进来说话。”

    刘瑞芳放慢脚步走进中间的屋子,一阵刺鼻的中药味袭来。墙角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伯。老伯的下巴尖尖,露出友善得微笑:“你好,请问你是找李根民吗?”

    刘瑞芳回答:“是的老伯,您好,请问这是李根民的家吗?您是李根民的爸爸?”

    老伯有些激动,立了立身子,但始终不能站起来:“是,我是,我是李根民的父亲,请坐。”

    老伯无语伦次:“你看看这屋乱得坐也没地方坐,我这病起也起不来,连壶茶都沏不了。别见怪,别见怪。”

    这一连串的话让来报丧的刘瑞芳内心一阵酸楚:“老伯,不要紧,不要紧。”

    看着李父沧桑的形象,刘瑞芳不敢提起李根民的死讯。他走出门看看周围的乡土人情。

    中午,一位中年妇女肩挑着两只筐子,手拿着一把锄头回来。老伯对妇女说:“来的是根民的朋友。”

    妇女赶忙进厨房烧了些热水,给刘瑞芳洗头面。又弄了些饭菜。

    吃完饭,等李母忙完,刘瑞芳郑重的把李根民的噩耗相告。一手指着一个包裹:“这是李根民的骨灰。”

    李母听到这话如五雷轰顶,瞬间石化,既而悲痛欲绝。

    刘瑞芳又把经过详细述说,并拿出了当地开具的死亡证明。李母抱着李根民的骨灰盒痛哭流涕。

    待到晚上,李母的悲伤略止,刘瑞芳把另一个包裹拿出,“李妈妈,这是根民托我带给你们的。”李母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块一块零钱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凑起来的一万元整。

    刘瑞芳跟李母讲了一下关于李根民的工作。

    李母听着、听着,呼天抢地地哭喊起来:“我的儿子呀,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为了这个家,从小就没书读,送到庙里当和尚······。”

    李家无处可睡,刘瑞芳逗留了一日,便离开了。几次他想把那剩下的一万多也拿给李母,但想想李根民临死前的遗言,他忍住了。

    从益阳回来,刘瑞芳的生活如常,依旧起早贪黑经营着自己的鸭场。只是他比以前多了一个习惯:每天必须去县城的彩票投注站一次:兑奖,买一张彩票。风雨无阻,从未停止。

    

    六

    几年以后,全国范围的禽流感袭来,北上广的活禽有许多都被强制的扑杀了,老百姓“谈鸡变色”。据说电视上报道,一位曾经碰过鸡鸭的厨师也因感染而亡。让人们对活禽类更充满了恐惧。

    全国的活禽养殖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刘瑞芳的鸭场也不例外,县城的饲料店里,他已欠着一万多块的饲料钱。他的鸭场门口竖着一个他自己亲手写的大牌子:大鸭五元一只。

    这天中午,刘瑞芳头顶戴着一顶草帽,正坐在山塘边上发呆。三三两两的有几个人带着大笼子过来抓鸭子。刘瑞芳无心清点他们抓走的鸭子数量,只是麻木的收着少得可怜的钞票。

    刘瑞芳的老婆丽芸大步流星的来鸭场找他,远远得就喊道:“刘瑞芳!刘瑞芳!”

    刘瑞芳听到妻子的喊声,应了一句。等到她来到面前,问她:“你跑到这来干什么?”

    他的老婆情绪有些激动:“刘瑞芳,你答应给我的五千块钱呢?我跟你讲啊,下学期咱们儿子就要上中学了。”

    刘瑞芳低下头故作不知:“什么钱?”

    他老婆紧紧相逼:“你给我装傻是吧,就是给学校老师送礼的钱。我不去活动活动,咱儿子怎么能上县一中吗?”

    刘瑞芳有些烦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禽流感闹成这样,我哪来的钱。”他的手指指山塘水面:“鸭子到是有,你问问学校的老师要不要。”

    他老婆撇撇嘴:“切,谁稀罕你的鸭子?”

    刘瑞芳敷衍一句:“不要鸭子,你让我上哪弄钱给你。要我看,上不一中,就随便上个别的中学,不也行吗?”

    这话惹的他老婆生气了:“你要我的儿子跟你一样吗,一辈子就会养鸭子。”

    刘瑞芳不服气:“养鸭子怎么了,我看没什么不好。”

    丽芸气得心塞,用手指着瑞芳:“你,你,你。”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缓和:“老公,我的好老公,你放着不是还有一笔钱,先拿出来应应急嘛!”

    刘瑞芳的脸变得严肃:“你是说那一万二?”

    他老婆睁大了明亮的眼睛,轻轻点点头:“是,是啊。我的好老公。”

    刘瑞芳的脸沉了下来:“丽芸,你想钱想疯了吗,那可是别人的钱你能动吗?”

    宋丽芸手插着腰,不屑的笑起来:“什么别人,他人都已经死了,再说我们只是先借用借用,将来有了再补上,你别死脑筋。”

    刘瑞芳转过身去,不想理她:“不行,绝对不行。”

    他老婆顺势哭起来了:“刘瑞芳啊!刘瑞芳,到底是你儿子更重要,还是那个死人更重要,你今天不我答应给我钱,我们两就别过了。”

    刘瑞芳斩钉截铁:“丽芸,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个钱是李根民交代给我买彩票的,一分都不能动。”

    丽芸从小声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看着妻子如此,刘瑞芳心软了,态度和蔼了起来:“老婆,你别哭行吗,不就五千块钱吗,我给你想想其他办法,大不了我去给你借。”

    宋丽芸知道他的脾气:再闹也闹不出个结果,停止了哭泣,转身离开,边走边自言自语地骂道:“彩票,彩票,就知道天天买彩票,你以为你能中啊,禽流感到是摊上了,中奖你等下辈子吧!”

    看着,老婆离去的身影,刘瑞芳从口袋掏出一张今天刚买的彩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七

    十多年以后,年届四十的刘瑞芳再一次来到了李根民湖南益阳的老家。

    当刘瑞芳再一次站在李根民老家的屋门口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的眼睛:当年的三间土坯房,已经变成了一幢二层高的楼房。

    刘瑞芳的腰没有从前那么直了,头发也变的枯燥了许多。

    看到刘瑞芳站在门口,楼房里出来一位二十岁左右打扮鲜丽的女子:“这位叔叔,请问你找谁?”

    面对着这漂亮的女子,刘瑞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底气不足的问:“请问,这是李根民的家吗?”

    女子的脸上露出些忧伤转而为喜色:“叔叔,你好,这个是李根民的家。”

    女子把刘瑞芳请进了屋里。里面宽敞明亮,家具齐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中间的堂屋,摆着着两张遗像,一张是李父,一张是李根民。李根民的相片是从身份证上放大的,相片上一层铁丝网。

    女子沏过来一壶茶。瑞芳来不及喝,起身,站在李根民的遗像前拜了三拜。

    女子说:“我是李根民的弟媳妇。”“弟媳妇”听到这三个字,多年前那个躲在墙角的小男孩和狗的形象浮现在了刘瑞芳的脑海。

    女子忙活着午饭,临近十二点,一辆很新的陆风农用车停在了她的家门口,下来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大娘。小伙子就是李根民的弟弟,大娘则是李根民的妈妈。

    多年以后,物非人非,弟弟已经长大成人,现在正在做花卉的生意。看见刘瑞芳,弟弟说了很多话。

    “前几年,趁着政府的土坯房改造政策,我把老房子拆了,建了这栋新的。”

    “现在扶贫项目的路也修到了家门口,出门方便多了。”

    “去年我通过创业小额贷款把车也买了,现在做生意,一年也不少赚。”

    刘瑞芳安然而愉悦地应和着弟弟。

    而当李母再一次见到刘瑞芳时,回忆起了李根民的许多种种,忍不住又悲伤流涕起来。刘瑞芳和李弟弟两口子,几翻安慰,李母才略有好转。

    吃过中午饭,刘瑞芳说要去李根民的墓地看看。

    在一家三口的陪同下,四人来到了李根民的墓前。

    李根民的墓地已经重新修过了,和李父葬在了一起。坟很干净,看来经常有人来除草。

    在石碑端正楷体—贤兄李氏根民之墓的墓志铭前刘瑞芳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秋天的天很高,一阵阵凉风吹来,刘瑞芳的脑海浮现着,那年夏天的那一场大雨,两个人一起撑着竹筏在雨中赶鸭子的场景。

    他仿佛隐隐约约得听见起李根民弥留之际话语:“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中个大奖,那样我就有钱给我爸爸—治病了,我妈妈—就不用那么幸苦了,我就能给—我弟弟—买好多好多的—玩具。”

    从墓地回来,刘瑞芳说要走,李弟和李母都竭力挽留:“在这睡几天再走,现在房间多,床也是新买的席梦思。”

    刘瑞芳握一握着李母厚实的手,“大娘,不用了,我的事已经办完了,我要回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随行带来的一个包裹说道:“大娘,这是李根民十二年前,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刘瑞芳走后,李母把包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得码放着一沓沓红色的百元大钞,足足有一百多万。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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