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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作者: 金星邻  发表时间 2016-11-09 23:10:14 人气:
编辑按:
    1.

    嫁作他人妇的时候,我才刚满19岁。他比我大整整七岁。

    很快,有了女儿小乐。刚从手术室出来,看着躺在身边的那个婴孩儿,我满心满眼的高兴,甚至连身上的痛也不觉得了。那一刻,我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

    满月之后,老公开始外出打工,妈妈也走了,照顾小乐的事情落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老公的妈妈早年病逝,只有他的奶奶和爸爸跟我们一起生活。奶奶年纪大了,自然照顾不了孩子。看着包在褥子里的小小人,我手足无措,抱起来,放下去,不知道怎样才不会碰到她、弄疼她。她太小了,小的让人满心怜惜,却无从着手。

    2.

    刚把她尿湿的棉裤拿到院子里晒在太阳下,回来发现她又拉的满身都是。堆了满盆的衣服还没清洗干净,她又饿的哇哇大哭起来,扔下手中的湿衣服,忙不迭地擦干手,喂它喝奶粉。这些事忙的我焦头烂额,头疼不已。更烦心的是,每天夜里,一到十点钟,她的精神头就上来了,吃饱喝足之后,躺在床上还是不停地哭闹。需要我不停地在地上走动,来回悠着,她才能安静会儿。而且要不停地变换抱着的姿势,两手拖着,揽在肩上,抱在怀里,轻轻地来回晃悠。一个姿势时间稍稍长点,她便哭闹不止。整夜整夜的,我困的不行,却一刻也没法合眼,直到早上七八点钟,她开始沉沉睡去。整个白天除了饿的时候哭闹一阵,其它时间都在酣睡,任凭你怎么揉弄,她都不会睁眼。而白天,要洗她换下的屎尿裤,要忙一些家务琐事,我鲜有时间跟她一起沉睡。

    这样紧张忙乱、黑白颠倒的生活,近乎于让我精神失常,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在与老公的电话中,我的牢骚、抱怨越来越多,刚开始,老公还能温言细语地安慰、宠溺,时间长了,一律以嗯嗯呀呀应对,终于在一天晚上,我们情感大爆发,狠狠地吵了一架,在我喋喋不休的吵闹中,老公兀自挂了电话。那一刻,我心中风起云涌,愤恨交加,我怒目瞪着床边躺着的婴孩,很久很久。

    3.

    曾经,我对婚姻生活做过很多种设想与憧憬,但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我身心俱疲,后悔不已,甚至对这个小小的孩子,产生了些许的恨意。如果没有她的到来,我和老公蛮可以夫唱妇随,生活不会这么乱糟糟,让人茫然没有头绪。老公也没必要一个人背井离乡,日夜辛苦,为她赚奶粉钱,尿片钱和房间里日夜开着的电暖气钱。

    这个孩子,让我心力憔悴,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老公工作的劳累、烦心,家庭、生活的压力,也让他不堪承受,他已没有精力,再像当初宠一个孩子似地宠着我。婚姻像是一座牢笼,我们进来之后便被各安其位,日夜守着自己的生活,不管是痛苦还是欢笑,我们必须满怀接纳,纵使生有再大的翅膀,却也挣脱不出,因为我们被生活牵绊。

    4.

    年关近了,很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都陆续回来了。他们个个脸上青春洋溢、衣着光鲜,我甚至不敢相信,就在一年多前,我其实跟他们一样的。时间是个百变魔法手,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推倒重置,来个彻底的颠覆。

    一日,到县城购置新衣,在公交站牌等车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吴斌向这边走来。上中学时,我是大家公认的校花,他便是其中及其热烈的一位追求者。此刻,他的臂膀里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孩儿,白色皮草大衣,黑色束身短裙,腿上是轻薄保暖的天鹅绒蓝底丝质裤袜,脚蹬细跟长筒靴,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青春与活力。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棉袄,随随便便的牛仔裤,脚上穿的是大街地摊上二十块钱买的棉鞋,活脱脱一副农妇相。而且就在刚才,抱在身上的小乐尿在怀里,我的胸前从上到下,躺着一大片尿渍。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在他冷不丁抬起头就会看见我的时候,我慌乱地跳上了一辆开过来的公交车,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连几路都没有看清楚。

    回到家里,我独自伏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当初,一起在外打工的老乡、姐妹那么多,只有我最傻,在本该被父母宠爱,本该和大家在一起肆意胡闹,乐享青春之美的时候,过早地走进了婚姻。不足二十一岁的年纪,如同一颗高拔葱翠的树,他们都正在恣意张扬的生长着,唯独我已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的妈妈,每日为她的饥饱冷暖、屎尿病痛,操不完的心。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过早涉足婚姻,更狠这个早早出世的孩子。看着她,怎么看怎么不讨人喜欢。我不再没日没夜的唱儿歌哄她开心,也不再讲故事哄她入睡。人们都说,孩子是被派来人间的天使,是上帝分发给世间父母的礼物。可我怎么都不觉得她是天使,她是上帝派发给我的礼物。我只觉得,我的大好青春断送在了她整日整夜的哇哇啼哭中,我本来简单、明朗的生活,由于她的到来,变得紊乱、无措。生活成了一团乱麻,我欲解之,却是愈解愈乱。

    5.

    日月窗前过马,转眼之间,两年,三年,六年过去了,小乐会喊爸爸妈妈了,小乐开始蹒跚着走路了,小乐能认识很多的汉字了,小乐会自己编简短的故事给我们听了,小乐知道在饭后抢着往厨房送碗筷了,小乐开始上小学了。

    这一年,小乐七岁,我二十七岁。当身边很多的同龄人还站在相亲的队伍中,对未来一片茫然的时候,我已是身边有爱人相伴,膝下有承子之欢。

    七岁的小乐很懂事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哭闹不止的婴孩儿。看到爸爸下班回来,会慌着帮忙拿拖鞋,会站在爸爸身后,握起小小的拳头给爸爸捶背。在大人忙的无暇顾及到她的时候,乖乖地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或是爬在沙发上看漫画书。

    她上的小学离家很近,不过四百米的距离,每次她都说不用送,自己可以去。一个冬日的早上,我送她到大门口,她一直推着我让我进去,说外面冷。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我鼻子酸楚,眼眶潮湿一片。

    还记得她五岁那年,有次我重症感冒难受的厉害,躺在床上休息,她放学回来,听奶奶说我病了,便一声不响地自己玩耍。待我醒来,看到站在床边的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看到我醒了,指着旁边堆成小山堆的零食说,妈妈饿吗,这些饼干给妈妈吃。

    那一刻,我拥她入怀,泪水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谁说孩子不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她是天使,她就是我的小小天使!想起四岁的时候,我骑车出门,她站在门廊上对我说,妈妈骑车小心。五岁的时候,有天下雨,她手里握着自己的小红伞哭着闹着要爸爸跟她一起来接我下班。六岁的时候,挥着彩笔笨笨拙拙地画了一副画,纸上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她说是爸爸妈妈和她。七岁的时候,会察言观色,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将校园里小朋友间的趣事讲给我听。而我,曾经那么自私地恨过她,恨她带给我的那样不堪的生活。

    6.

    小乐长大了,在我越来越多地感受着她带给我的幸福时,想起过往,我愈发的内疚。她就像是我的人生坐标,一路指引着我,从无知到丰盈,从凉薄到温暖。也是她自身的成长,让我懂得爱、懂得体谅、懂得感恩,让我学会了更加爱我所拥有的生活,爱我的爸爸妈妈。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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