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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童话(之一)

——与修竹的纯真时光

作者: 风尘布衣  发表时间 2015-04-20 19:54:53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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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修竹话尘

    修竹儿,以下所有关于你的文字,是父亲想传递给你生命的另一种温暖,但需要你剔除萦绕浸润其间的烟味和酒味。

    一

    2015年2月3日17时33分,父亲收到这一生最珍贵的礼物,6.8斤的女儿——小布丁,大名易刘修竹。

    恭喜你,生了个大眼睛美女。这一刻,护士阿姨职业惯性的平淡与一个四十四岁老男人瞬息骤停的心跳以及喷涌而出的热泪形成的巨大反差,在成都包家巷77号新世纪妇儿医院,将一幕生命血脉接续承传的温暖情节定格。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墙,你眼睛里明亮而又熟悉的光芒已然照亮了我,女儿,你当相信,这感应来自轮回。

    17时33分,是我一直默默念叨并期待你降生的时刻,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你如约而至。

    在你之后,以就义般勇气和决心仍躺在手术台上,你的母亲,我的妻子,因你的降生,由此完成了女人一生最伟大的蜕变。要知道,你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哪怕一点小小的动静,一个美餐后的饱嗝,一次蜷缩后的伸张,都会让她冷汗涔涔、神经高度紧张的女人,临上手术台的从容和镇定,让主刀的医生也不得不惊叹母性的伟大!这是值得父亲一生珍视和感恩的女人。

    2015年2月3日17时33分,小布丁向这个世界问好。这是父亲以手机短信和微信给亲友们的幸福宣告与分享。在你还不能说话之前,你问候的语言只能是清澈而明亮的哭声。

    止息住悸动与颤栗,以父亲的名义,欢迎你,我的女儿。

    二

    小布丁,你目前的小名,或许将伴随你整个童年和孩提时代,请记住自这个昵称。

    风尘布衣,是父亲的笔名,也是我与自己对话时的自唤。以布衣的身份和姿态面世,是父亲的自我认知和生存定位。要知道,这世间,供养肉身,还有什么比民间更祥和温暖的居所;安放灵魂,还有什么比烟火更具召唤牵引的意象。所以,请与父亲一样,安然且享受地做一个活在民间烟火里的布衣吧,纯净而安详,清澈而明亮。也惟愿父亲一生心之所向、情之所系,魂之所依、身之所归的民间及民间烟火,成为你一生的福祉。

    只是你还太小太小,那就从小布丁做起吧。呵呵

    三

    修竹,你会喜欢这个名字吗?请原谅,女儿,给你取名时无法征得你的同意。

    以四个字为你命名,并非只为强调名字的辩识度,更无关标新立异。取我和你母亲俩人的姓作为你名字的一部分,是为表达父亲对你母亲的爱意与感恩(请原谅父亲的这点儿小自私)。我想,这一生,你也会点点滴滴、时时刻刻沐享和感受这个女人对你无怨无悔、无私无尽的温暖爱意。在父亲的眼里,她是一个好妻子;而在你以后成长的岁月里,她更会是一个好母亲。

    父亲一生爱竹,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许仅仅是天性使然,也可能与父亲小时候与竹相邻而居,开窗见竹的高原生活经历有关。在咱们民间的传统里,老百姓有竹报平安一说,这也是作为父亲,对你最大的寄望,一生都平安;这是你名字的第一层含义;在父亲的眼里,竹子单薄而内韧,挺拔而向上,不卑不亢而又有品有节,不妖不媚而有持有度。沉静含蓄而又极富生命张力,无论是竹篱茅舍、鸡犬相闻的村庄田园,还是亭台楼阁、水榭掩映的殿堂别院。无处不可以向阳而生,无时不可以临风而长。希望你也有竹子一样的品节和风骨,这是你名字含义的第二层含义;至于第三层含义,和所有的父亲一样,我亦希望你未来的人生不惧风雨、不畏寒暑、不欺光阴,不负流年的向上生长,离阳光近一点,再近一点。正所谓:修竹有骨,节在出尘。

    所以,请记住也希望你喜欢:修竹,你的名字。

    四

    不曾料想也无法接受,出生时新生儿体质体能综合测试满分的你,仅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被医生无情宣布患了新生儿肺炎。这巨大的不幸,让还在剖腹产后的剧烈疼痛中,还来不及体味做妈妈的幸福和喜悦,甚至没能亲手抱抱刚从她身体分离出来的你,彻底打懵了你母亲,躺在病床上,除了夺眶的眼泪,她已浑然无措,但她以一个母亲本能且特有的坚强和理性强忍住悲伤和忧急,为你留住了珍贵无比的母乳,孩子,毋庸置疑,这就是母爱。

    被隔离治疗的七天,对我们来说,漫长得晃若隔世。小小的你,被放置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我憎恶所有强加附着在你幼小身体的仪器,不愿意知道它们的名字。在我眼里,他们是冰冷无情的恶魔,是狰狞凶残的怪兽,把你和我们生生分隔在两个世界。

    知道吗,我的女儿,每天短暂地探访对我们来说是怎样一种折磨和煎熬,坚韧如父,每次探望你,都会在隔离病房外久久徘徊,才能鼓起勇气敲门,虽然只相隔数米,但靠近你的每一步,父亲都在巨大的心力和意志耗损中体验着咫尺天涯的遥远。我必须得屏住呼吸,凝聚心神,关注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点细微的变化。与你相距不到五十米的另一病房,你的母亲还在泪眼婆娑地巴望等待我带回你所有的信息。

    每次我都出色的完成了出使任务,经过父亲“加工”的消息,让你母亲轻松而释然。这其中的奥妙,你懂的。

    嘘,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要保密哦。

    五

    还寄居娘胎的时候,你母亲每天都会花一个多小时,虔诚用心地为你诵读《心经》、弟子规、还有胎教英语,从未间断,支撑她的这份坚韧与执著的,当然是爱。

    你母亲心地善良且纯净,就是佛说的善根和佛缘。但我更愿意相信,你母亲就是今生度我的佛。我想说的是,女儿,请与我一样,在自己的内心和精神深处,敬立一尊属于自己的佛吧。尽管俗世生存,要求我们必须保持清晰的价值观和独立的生活追求,但佛所倡导的所有关于宽忍、平等、向善、容纳的智性光芒都值得我们用心潜修和研习。以后你会知道,很多我们可见不可见的物质和精神的客观存在,所谓无所不能,尊重至高的科学,并没有给出我们想要的答案,一如生命本身在这个世间的来去过往;但是佛学,至少给了我们搁置悬疑的空间以及精神引领的方向,尽管虚无,却让我们没着没落的灵魂多少有点依附。

    今生,做一个有佛性光芒、但无须遗世独立的智者吧。好吗,我的女儿。

    如此,我相信,你母亲每天辛苦颂经,是能带给你福报和庇佑的。在你被隔离治疗的七天,也即是你降生伊始就开始的人生历练与修行。不过,这么早就让你体味和感悟命运有泪,生命有痛。作为父亲,我毕竟无法释怀,从容笑对。也好,也罢。

    女儿,记住,出院的那一天,阳光很好,慈祥且悲悯,这是你度过劫难后上苍慷慨的回馈。

    六

    女儿,始于母亲子宫的生命之旅,想来是愉悦而轻快的吧,一路上,自有父亲精心为你挑选的音乐伴随。其实,我更希望,一生都有音乐与你相伴。以后的成长岁月,无论顺境逆境,无论风雨晴天,请记住,唯有音乐,可以带着你的心灵飞翔在回归的路上;唯有音乐,可以让你在坚硬红尘的栖居充满柔软诗意的浸润;惟有音乐,才能让你的灵魂不坠世途迷离的幻像和苦难的深渊,而永远保持生存海拔以上的高洁与轻灵。

    当我用口哨吹响马头琴曲《天边》的时候,你有绽开笑容了。我知道,女儿,你是能够听懂的。当有一天,我和你母亲都远在天边的时候,女儿,请头枕一株单纯的牧草,在月色中聆听吧,你会听见我们的祝福和微笑。

    所以,女儿,也惟有音乐,可以抵达生命和生命之外,抵达我和你母亲爱你的无止境。我们给了你生命的根,而音乐,或许就是你灵魂的根。 (2015—3—25)

    七

    在你母亲肚子里才一周多,或许你还是一粒小小的受精卵或是胎芽,(不知道是否该这样表述,关于这些知识,还真是了解太少,你可别笑话父亲)。你77岁的爷爷摔伤了自己,股骨粉碎性骨折。这一摔,也摔坏了整个家的生活常态,对既要照顾你母亲,照顾你,要工作,还得照料医院里饱受伤痛和手术折磨的爷爷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四十多年来,一直坚守男人不说苦累的父亲,却深深第陷入了生存理想与生活际遇、人伦孝道与现时负累、血脉传承与生存忧患错综复杂、交织缠绕的巨大矛盾煎熬中,这食不甘味、寝不安枕,恍如生命沥血般的阴冷时光,你是父亲心中惟一明亮如火的念想和盼望。谢谢你,我的女儿,陪我捱过人生阴霾如织、疼痛叠加的日子。父亲,没有跨掉,更没有倒下,至于鬓角平添的白发,留作你以后记数练习的生动教具吧。

    相距不到五米,当父亲从爷爷的房间再回到自己的卧室,表情,必须从深秋的肃穆萧瑟回到温暖和煦的春天。这短短的距离对于率性不善掩饰的父亲来说,真的晃如一次轮回第穿越。女儿,作为父亲,本不该在你面前怨妇般诉说辛酸与苦楚,而其实,这也几乎是每个生命个体在人生道路上必须经历和承受的境遇。只是你当记取,如果没有坚韧豁达的内心,没有内蕴持久的精神力量,有些路,走起来,真的会很苦很难。这是你需要尽早做好心理准备和能量储蓄的。也因此,这样的文字才有了真正的意义。当然,也不用似父亲这般,一生都在做秋凉的准备,因为春天,从来不曾迟滞抵达的脚步,更不曾吝惜她的明媚和温暖。

    八

    女儿,你当记住另一个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陈姓的月嫂阿姨,精心呵护、陪伴你度过了最脆弱的新生儿期。

    她是你出生时医院指定的护理阿姨。父亲决定把她请回家,是因为在照顾你和你产后母亲的过程中,她的专业技能、专业精神和良好的护理意识和观念。关于这个人,我更想告诉你的是,在当今之中国的世俗意识形态里,月嫂并不是一个被礼遇、被尊重的一个群体,但父亲对她充满敬意。在我眼里,这世上的行当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被生生划出的三六九等,那也是扭曲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作祟。一个优秀的月嫂,光具备过硬的资质、娴熟的技能是远远不够的,与护理对象之间和谐有效地沟通才是最重要的。会沟通,能有效沟通,这应该是经验和智慧的集成。孩子,你是幸运的,护理你的陈阿姨正好是这个业界的佼佼者,你享受的五星级护理,正是陈阿姨历时十多年,成功照料四十多个孩子经验和智慧的积累以及相关知识、技能不断更新的结果。当然,她也教会了我们很多。所以,孩子,职业无尊卑,术业有专攻。多年前,父亲在日本学习,就被一群清洁工和餐厅服务员的职业精神和状态深深折服而满怀敬意!

    佛说,众生平等。父亲说,致敬专业精神。嘿嘿,好象扯远了。

    九

    在父亲的眼里,这世间最纯净的东西莫过于两样:婴儿的眼泪和笑容。知道吗,孩子,当父亲带着一身疲惫,内心装世俗尘埃以及生存积淀的精神块垒和心灵垃圾回到你身边,无论你哭或者你笑,都能瞬间将父亲完全融化……,犹如再造新生一般,整个人都充盈了勃勃生机和满满的正能量。

    孩子,目前的你,眼泪或是笑容,都是你最生动最质感最美丽的语言。为此,父亲遗憾当初没能好好学习、钻研摄影技术,没能捕捉你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次笑容并将他们精彩呈现和定格。好在父亲一直在文字里钻木取火,此刻,就把这些笑容收纳寄放在这些文字里,多年以后,或许你能从这些文字里读到你自己眼泪和笑容的温度,并以此浇灌你的灵魂之花。

    我和你母亲,将与你一起守望,属于你的,不一定绚烂夺目,但一定充满生机,独立而别有韵致的春天。

    十

    怀着你的母亲,做着与别的孕期女人同样的梦境。而临睡前的你,也和别的孩子一样,常会笑容绽放。于是,我大胆地猜想:是不是所有的孩子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会看见一个隐秘而又瑰奇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充满了祥和、静美、童趣与欢乐,这是蒙尘太深的成人们无法抵达甚至无法企及的纯真世界,一如我们眼见不得,却心生向往,一直存在于我们意念和想象之外的净土或圣地。也或许与你妈妈怀孕时的梦境一样,因为生命孕育本身的美好和圣洁,在朝圣般迎你降生的美妙旅途中,你的母亲也回归生命初始的本真状态——大多孕期女人共同织造的同一个梦境。置身其中的孕妈妈们,没有了时间和数字概念,也没了逻辑能力。老百姓有言,一孕傻三年。我不知道从科学的角度是怎样一种解释,我更愿意相信,在你和你母亲处于同样的充满祥和、平安、喜悦和宁静的世界里,可以没有时间逼人窒息地催促,也可以没有功利驱使下数字的压榨,更可以没有患得患失、把有血有肉的人锻制成机器零件的逻辑。

    孩子,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那是怎样的美妙世界?让你的母亲义无返顾,也让你那么慷慨尽情的展露生命最本真的纯色。

    这个世界离我又有多远呢?让人忧虑啊,呵呵。

    十一

    2015年3月22日,出生后的第48天,你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父亲和母亲的居所。

    我用吆喝为你开路,修竹回家咯。一进家门,你就甜甜的笑了。知道吗,这一笑,乐得羸弱多病、腿脚不便的奶奶幸福颤栗了很长时间。女儿,难道是你认得自己的家,认得爷爷奶奶吗?要知道,在这儿的281天,你还独自呆在你母亲的肚子里。孩子,对于因为年纪和身体,时常遗憾不能亲手带你,甚至暗自垂泪的两位老人来说,你的笑,对他们是多大的慰籍!为此,父亲感谢你!尽管你患糖尿病的爷爷,视力已经衰退得看不清你的笑容了,在他模糊有限的意识里,知道孙女出生后第一次回家了,我能读懂他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等你太久了,你的爷爷奶奶已经老得快走不动了。而你终于来了,成全了父亲的人伦之孝。对于老人,父亲有愧,对于这个家,你母亲有恩,而所有圆满,因你而生。

    欢乐幸福终究短暂,短短的七小时后,你已经回到另一个家,母亲的娘家。你可知道,女儿,送别后的转身,父亲内心的怅然和酸楚,湿了一地暮色……

    十二

    女儿,对你的姥爷、姥姥,父亲充满感激。因为他们生养、培育的女儿,成了我的好妻子,你的好母亲。

    你的姥爷,在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每天骑行几十公里,往返两个家,为爷爷、奶奶、你的母亲和我做两顿可口的饭菜,在父亲最困难无助的时候,给了父亲,给了这个家最无私最有力的支撑和帮助!

    姥姥是个外向开朗的“社会活动家”,你出生之前,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的。自你出生后,却几乎是足不出户,只为投入全部的精力与你母亲一道照料你。为了你,姥姥和母亲把生物钟调整到跟你一致,生活的节奏也完全围绕你展开,你睁开眼睛的任何一个时刻,对她们来说,都意味着天亮了;你的每一次啼哭,就是闹钟甚至是警报。女儿,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唯有健康平安的成长,才是你对所有爱你的人最好的回报。

    如果同意,你就来个笑容呗,好吧。 (2015—3—26)

    十三

    又到周末。这样的周末,幸福的意味着,父亲可以哄你入睡,看你入梦,绷着神经,守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炸向的哭声,然后为你进餐手忙脚乱地做各种准备,当好你母亲的助手。孩子,这对我来说,真的是难得且奢侈的幸福享受,父亲希望,每周都能有这么一天,陪着你共度如水的温馨时光。

    5月14日,是你母亲早在为之精心准备的日子——你的百日宴。那一天,你母亲将演绎双重主角的身份,妻子和母亲。作为人妻,直到你出生,父亲也没能给她一个所有女人都心神向往,梦寐以求的婚礼,为此,父亲一直纠结、内疚。借你的百日宴,也请允许父亲借此弥补对你母亲的亏欠,让她做一次拥有妻子和母亲双重内涵的幸福新娘,一了父亲心结。为了这一隆重、幸福且神圣的时刻,你母亲必须精心打扮自己,到时候,你可要不吝笑容,热情为你母亲点赞哦,因为这也是自她成为我的妻子,你的母亲以来,最漂亮的一次。

    孩子,我想要你记住的是:你母亲的美,不只在外表,更因为她有一颗闪亮的心。这颗心里,有你,有我,还有别的亲人们,我们居住其中,温暖惬意。

    一起等待这一天吧。我在想,百日后的修竹,又该是怎样的美丽呢? (2015年3月27日)

    十四

    此刻,看你睡去,我仿佛又听见花朵在梦里赶路的声音。

    多好啊,修竹,守护你蚕一样洁白的梦乡,抖落尘埃,父亲也能接近一粒初心的晶莹,只是,我必须屏住了呼吸。

    或许,此刻,你醒在梦中的灵觉更能与父亲相通。

    父亲半生写下的文字都收录在《穿越沧桑》和《天堂倒影》这两本书里。一直以来,始终有一只鹰盘旋在我的精神高地,也始终有一匹狼分享着我内心的野性与孤独。孩子,鹰和狼无疑都是孤独的,这是与生俱来宿命的烙印。这样的孤独,能够让内心的风暴找到突围的方向,但这样的孤独,终究也带着几分狰狞与戾气、甚至是决绝与冷酷。女儿,是你的到来,回暖我半世苍凉,赐予我现时的柔软。所以我感恩你的母亲,感恩你的到来,也感恩那些曾经因我蒙难的文字。

    女儿,当有一天,在你户籍信息里看见马尔康这个陌生的名字,请别诧异。这个川西北南端的高原小城,父亲的生命足迹的始发地,也将是你以后的身份印记。那梨花的金顶,便是鹰的领地。只是早已变节给生存的父亲,不再是抓起山头飞翔的鹰。而那匹啸月的狼,也远远逃离出我的精神世界以外。

    又何妨,女儿,你来了,也便是完成了父亲一生最完美的生命之作,再无遗憾。想必来的路上,你已然听见了鹰鸣狼啸,那是父亲对你深切的呼唤与诉说,无可抗拒,也必将回荡在你的血脉里。

    马尔康,藏语里火苗温暖的地方。而你,修竹,是父亲来自前世的温暖。 (2015年3月31日)

    十五

    阳光还在路上,尘世已然一派明媚。

    今天来拜访父亲,探望你的叔叔带着非常珍贵的礼物。一本厚重的《羌寨 汶川羌区地震前的最后镜像》的摄影画册凝聚着他十数年的心血、足迹,父亲为这本书写的背景文字。

    与徐叔叔结缘,与这本书的主题有关。书中涉及的汶川、羌族这两个词汇,不用出口,想想都让人疼痛。7年前5月的一个黑暗日子,八级大地震,让汶川这个地名和死亡、伤痛连在了一起,无法分割,也让源自冉毵的血脉更加疮孔班驳,伤痕累累,几近枯损、消逝在历史长河中。是徐叔叔的镜头,还原和再现了这个古老民族震前清晰的背影。当你凝视这只镜头以及镜头呈现的黑白照片,你就能听见这个古老民族流淌在历史长河曾经雄健有力的脉动。

    女儿,对你来说,这无疑是个沉重的话题。但作为一名川人,你当记忆2008年5月12日这个日子,多年后,你也当看看徐叔叔的这本摄影画册,了解一个民族,了解一段历史,也了解两个努力用精神行走的男人。

    十六

    今天,父亲与修竹分享一件非常的事。

    先让你认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警察叔叔,喜欢养狗,家里最多养过六条体重超百斤的獒犬和其他大型犬类;喜欢摆弄花草,在自己居住的屋顶,硬生生造出一片田园,遍种植物和蔬菜;车技一流且酷爱驴行,曾独自开车穿越川藏、青藏线,问鼎珠峰,穿越格尔木的寂寥,抵达柴达木的苍凉;也曾驾车闯入沙漠腹地和无人区,在黑阴山下捧回一大堆玛瑙原石;弹古琴,师傅是享誉川内甚至全国的古琴泰斗俞伯荪,老先生今已抱琴仙去;喜欢篮球、足球等体育运动,不算主力,也绝对不是板凳队员;捉笔挥毫,师从川内山水名家霍嘉顺,历时八年,已小有成就。这八年,父亲见证了他在绘画道路上的勤奋、坚持以及修悟,可谓每年一个台阶上升,父亲时常称他一声:袁大师,有戏谑,但也真诚。这样一些片段和情节的组合,女儿,这样人,是不是浑然有趣了呢?

    在父亲看来,这其实是一个懂得爱生活的人。要知道,爱生活的人很多,但懂得怎么去爱的人却很少。因为在爱的抽象与生活具像的矛盾中,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契合点与平衡点。生活中养狗、栽花、种菜的很多,但把这些柔弱生命移植成内心风景,并转化为生命呓语和精神独白的不多;喜欢世人趋之若骛的风景名胜,也喜欢人迹罕至的险山恶水,其实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路上的感觉。再美的风景,终究成为过眼云烟,而内心有风景,又能以手中笔表达出来,这样的幸福,旷达而悠远。

    世人们常说,不念过往,不畏将来,而这样的超然、独立,遗尘之境,非思想深邃而又内心丰盈之人,不能至。

    就在昨天,这个可爱而有趣的警察叔叔成了别人的绘画师傅,递帖拜师的是一位职场精英,国资企业的部门老总,这位老总也是父亲多年前的旧识,我想,父亲应该祝贺初为人师的警察叔叔,师傅这个身份,在度人的同时更可以自励;当然,更要祝贺这为觉悟还不算晚,终于“从良”的老总。女儿,你当懂得,任何职场的修炼,不论修炼如何,终究修的只是身外;而只有修心的智者、觉者,才能于坚硬红尘行走出大道若水,不飘坠、不沉沦、不迷途、不彷徨。这一生,走多远,不在脚步而在心。

    也以此自励,并与修竹儿共勉。 (2015年4月1日)

    十七

    今天我们聊聊水的话题吧。

    父亲从小生活的高原,远水。而水又无处不在,只是它们选择了更灵动跳脱、野性不羁的存在方式,或悬于枝叶间摇曳欲坠的净露,或弥散峰峦层林上浓淡隐现的轻雾,或轻盈灵如鹅毛般飘洒而下的雪花,或珠玉溅盘似瓢泼倾泄的骤雨,不论那般情态,都福泽恩赐给众生万物。就连交错纵横,起伏绵延的千山万峰,也像极了凝固在岁月中的海。人们常说,每一座山,都是一尊大慈不偏的巨佛,养育无数的生灵,却原来是因了水一般柔软的内心。

    流淌在大山里每一条河流,都瘦骨伶仃,因为承载了太多生命的背负,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人类。整个人类历史,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民族,又何尝不是逐水而生,遇水而驻,靠水而活才得以繁衍生息呢?当然,这样的解释对于你来说,显得过于广义宏大。让我们回到作为生命个体的本身,我们呼吸的空气里有水,我们每天需要喝下大量的水生命才能得以维系,以至水占据了我们身体百分之七十的重量,对于不到两个月的你来说,更是占据了体重的百分之八十。女儿,水就在你身体里,水就在你生命里。

    由是,女儿,父亲再与你分享“上善若水”这个成语。其语出《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wù),故几于道。”水,无色无味,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无所滞,以百态存于自然界,于自然无所违也。在道家学说里,水为至善至柔;水性绵绵密密,微则无声,巨则汹涌;与人无争却又容纳万物。水有滋养万物的德行,它使万物得到它的利益,而不与万物发生矛盾、冲突,人生之道,莫过于此。女儿,你看,水的精神和内涵,其实是多么值得你亲近、效法和学习的。如此,还怕水吗?

    聊到这里,父亲不得不羞愧的承认,因一次溺水经历,至今父亲仍是怕水且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相信比我聪慧坚强的女儿,一定能战胜对水的恐惧,一生沐浴享受水的泽被、昭示与牵引。行若水大道,达上善人生之境。作为女儿身,父亲更希望水能浸润你整个灵魂,使你一生心性澄净如水、情怀清澈如水,操守高洁如水,人生际遇畅达融通如水。

    这是父亲在网上看到的一段关于水的文字,觉得很好,便摘来与女儿分享:

    做人如水,你高,我便退去, 决不淹没你的优点;

    做人如水,你低,我便涌来, 决不暴露你的缺陷;

    做人如水,你动,我便随行, 决不撇下你的孤单;

    做人如水,你静,我便长守, 决不打扰你的安宁;

    做人如水,你热,我便沸腾, 决不妨碍你的热情;

    做人如水,你冷,我便凝固, 决不漠视你的寒冷。

    女儿,现在明白父亲今天为什么和你聊水了吧?如果你懂,今晚洗澡的时候,能不能把哭声变成笑容呢?给个面子,可好? (2015年4月2日)

    十八

    此刻,2015年4月3日早晨9点18分,我开始动笔写下今天关于你的文字。作为父亲,我必须真诚回应你的默契,为你热情点赞!宝宝,知道你昨天傍晚洗澡的表现有多棒吗?带给我们多大的惊喜吗?父亲说过,这些文字可以传递给你生命另一种温暖,而这样的传递需要我们之间灵觉的感应和互通。现在,我们父女隔着时空拉拉手,共同确认这份感应的灵觉与默契。

    女儿,因为有这样的幸福充盈在心,这个人间四月,父亲眼中的春光从未有过的净爽,鼻息间的春意更是从未有过的朗润,至于春色嘛,还有什么样的花能够在父亲心里开得如你一般静美呢? 你是父母一生永远定格的春天,我们承诺,只要你盛开,我们绝不凋零。

    今天,我们一起温故知新,了解一下关于清明的知识。

    清明,传统历法中二十四节气中的第5个节气,《历书》:“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因此得名。”中国古代从清明起的15天内每隔5天分出三候:“一候桐始华;二候田鼠化鹌;三候虹始见。”意即在这个时节先是白桐花开,接着喜阴的田鼠消匿了踪影,全回到了地下洞中,然后是雨后天空终可见彩虹了。

    洁齐而清明,虹始见。多美好的季节!女儿,这可是你生命中第一个美好且重要的节气。今天正好是你出生的第六十天,而明天就是传统的清明节。对于我和你母亲而言,你便是升起在我们心空里的虹;而此后,你清明的生命之旅,是我们无怨无悔地守侯!

    女儿,风清景明物净之时,我们也当慎终抚思追远。这时节,适合播种、植造和生长,当也适合追忆、缅怀和凭吊。而始于周朝清明祭祖的历史,至今已有2500年,从未衰竭。也正是这样对传统美德地坚守,才有了今天华夏儿女生生不熄、生机勃勃的血脉延续。所以,修竹,请与父亲一道,擎心香一束,揖首以礼,敬祭杳然于时空却与我们根脉相系的先祖先知先贤;缅怀那些为民生大众舍身殉难和取义谋福祉的英烈先烈;追思隐身族谱、在天之灵的亲人们!

    物清时明,是时,人性光辉毕现,人世福泽聚生,好一个清明时节。修竹吾儿,清明快乐! (2015年4月4日)

    十九

    今天,妈妈和姥姥陪着小布丁打疫苗。乖女儿,被一枚小小的刚针扎疼了吧?父亲在十公里以外的办公室可是听见你的哭声了,呵呵。而其实,女儿,生命无处不伴随着疼痛,这疼痛可能来自肉体,可能来自精神和内心,也可能来自意念和感知。你降生的时候,带给你母亲身体巨大的疼痛;你住进新生儿病房的时候,带给我们心理巨大的疼痛,今天你打针,带给你母亲目光里的疼痛,带给父亲感知里的疼痛,以后你成长的每一步,每一天,也都会带给我们关心你,爱你,牵挂你的疼痛。所以,女儿,爱也是疼痛的。这几天,你母亲就一直在爱的疼痛中纠结:关于你打疫苗,有免费的糖果药粒;还有两种收费的针剂,一种是安全可靠,费用相对便宜,另一种是进口的,却价格不匪。如果让你帮助妈妈选择,你选哪一种呢?

    要知道,人类在创造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的今天,反而因为太多的诱惑,太多的可选择性,而陷失于举棋不定,取舍两难的现实困局和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的人性迷途。作为父母,我们当然愿意给你的都是最好的,可什么是最好的呢?免费的就一定不好吗?阳光、空气、你母亲的爱都是免费的;当初你的母亲、姥姥都是吃糖果长大的;价格昂贵就一定好吗?高物价,高房价、高学费、高医疗费,早已成为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沸腾的心中隐痛。所以,女儿,你母亲会因为如何爱你而困惑、纠结,而父亲要做的,则是和你母亲一道帮助并与你共同成长,让你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在世事纷扰中不乱于心,在爱恨交织中不困于情,在名利诱惑中不迷于眼,在人生浮沉中不惑于行。

    这是多么艰巨而浩大的工程,但我们不遗余力,义无返顾!也希望女儿你加油,努力! (2015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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