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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 父

作者: 文蔷  发表时间 2017-04-21 08:00:55 人气:
编辑按:
    我们到家的当天阳光出奇地好,太阳把刚抽出新绿的,枝桠照耀,那个热情劲好似就要快活地蹦跳着激起掌来。

    第二天却犹犹豫豫地下起了雨,山那边是连绵不绝的青翠,站在父亲的“家”门前可以看到整个村庄的全貌。薄雾轻漫,父亲的鱼塘早已荒芜,长满哀愁的春草。隐隐传来鸡啼声,在近以岁月一样荒凉的村庄上空苍促地打了个回旋。姐说,给爸倒上酒吧。这是孙女在表哥的喜宴上专给外公留的一瓶好酒。说着,儿女们各自的眼泪就禁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父亲的音容像貌在脑海里仍然清晰得如同铁烙一般,好似,就在刚才我们姐妹打着伞出门时还站在门口再三叮嘱要多加小心。而今却阴阳相隔,冰冷的黄土掩埋着父亲苦寂的躯体,任肝肠寸断的亲人万般呼唤。看,那座两层楼房的楼顶上一个小身影,泪水浸泡着万壑皱纹,父亲的父亲在那张望,张望着心埋葬的方向。

    倒上酒,摆上父亲生前爱吃的菜肴,点上香,招呼着父亲的左邻右舍一起用餐,希望他们能多照顾着父亲。父亲生前不是个快活的人,当了几十年村干部,谈吐中总是透着几分书生的文弱。敬请九泉下的所有前辈们多多关照父亲,托嘱完了心也就安了。紧接着,我们要在火盆里给父亲捎去一大堆生活用品,衣冠琼楼、家奴小妾、金银财宝等,应有尽有。出门前,母亲叮嘱了,要一边烧一边跟父亲念叨,交待他要把“钱”存进银行,别让人抢了去,要是还缺什么就给母亲托梦。孩子们都回来了,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带上太公,太婆,轻轻地回,不要吓着孩子们。……如此这番,一边跟父亲叨叨着,一边在火盆里轻轻拨弄着火焰里的精致用品,妹妹给父亲削好苹果,哥为父亲修理“庭院”。雨停了,阵阵山风吹来泥土的芬芳,春草青涩的味道,山村一下清朗了,远的近的山洁净苍翠,侵入心扉是舒心的醉。心豁然舒爽,父亲的新家是真心地好,很安慰。自从半年前父亲病逝,心情一直很歾,什么撕心裂肺,什么痛彻心扉的词语一点也不夸张。父亲这个字眼开始变得很忌讳,父亲的坟墓,父亲的离去是一把插在心尖上的刀从不敢去碰及。

    回来前积攒了许多的心酸和泪水,无数次想过在父亲墓前声泪俱下诉说的情景。这一刻,我们都很平静,随着焰火的焚烧,一遍遍的念叨和叮嘱,丝丝淡淡的哀愁爬上心头。父亲是出远门了,他要到达的是一个极乐的世界,亲人们有万般的不舍,但还是替他高兴和祝福。

    忙完这一切,我们坐在父亲门前的草丛里聊天,谈了两会,两会期间一连串的天灾人祸,马航失联;聊了奶奶的老年痴呆症,听说她如何烧一把柴火到电饭煲里,如何识不得人,一会清醒一会糊涂;谈了爷爷争强好斗的老脾气,安慰的是老人的身体仍然硬朗。还说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觉得生活真是好,再忙再累再苦,兄弟姐妹坐在一起就一点忧愁也没有,姐姐和妹妹一致笑骂我小时候的公主毛病,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只知道读书写字,恼得她们经常把上山摘来的野果藏起来不肯让我坐享其成。父亲就坐在我身边,抽着哥点的烟,眯着那双年青时迷倒方圆百里美丽村姑的眼睛,呵呵笑。

    下山的时候,我首先发现摘收完的桔子园里零星还挂着被遗漏的柑桔,忙招呼着他们。呼啦一下,惊呼着手舞足蹈,我们孩童似地在果里穿梭着,偶有发现便欢叫。父亲站在他的“家”门前一直看着他的儿女们,孩子们快乐,他便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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