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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

作者: 一根火柴的记忆  发表时间 2014-09-06 01:15:02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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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直到十八岁,我都不知道它还有如此文雅的名字——香樟树。在家乡,随便的哪个角落,都能找到一株、两株这样的树,从出生开始,我们只知道它叫樟树。也许是太过普通的缘故吧,对于樟树的记忆很淡很模糊,就像单位的很多同事,虽然任何时候都能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但是也仅仅只能叫出名字罢了,其他的信息很贫乏,甚至没有。直到我遇到了那株香樟树。

    那是一株很大的香樟树,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遒劲的枝桠在那个小山谷的天空恣意地肆虐,远远地就挤满你的眼睛。我是在五十里之外向它赶去的,虽然之前我并不知道有这么一株树在那里等我。因为有一段十里左右的山路,在当年,也就是二十年前,这需要奋力地蹬近三个小时的自行车才能到达。在一路风沙侵袭之后,我就这样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了这株香樟树的面前,那个时候,我自行车上唯一的行李是一卷凉席和一床简单的被褥。对于我的到来,香樟树维持着它一贯的傲慢,冷漠地霸占着那条狭窄的小路,我需要绕过它,才能走进人生工作的第一站。

    那是一个典型的山村小学,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偏僻而贫穷的乡村随处可见:几根颤颤巍巍的柱子、几面历尽沧桑的墙壁、几扇风烛残年的木门、几个缝缝补补的窗户、几块斑驳脱落的黑板、几十套伤痕累累的桌椅……还有挂在屋檐下的一块废铁和墙根下一柄锈迹斑斑的锤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修缮,雨雪能完全挡在了外面。左边一排是教室,右边一排是村委会办公室、老师的办公室兼卧室和厨房,用两堵墙一连就圈起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在傍晚,当锤子和铁块的敲击声送走了全部百十来个学生和四五个本地的老师,我就守在那个院子里,一个人看夕阳将香樟树的影子慢慢地拉长,一点一点地吞蚀掉整个学校……直到夜色降临。那些年,我一直生活在香樟树的阴影里。

    在香樟树笼罩的院子里,我一直努力地看书,很纯粹的那种,不为考试,不为爱好,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只是为了束缚住自己的思绪,不让它迷失在记忆里。偶然的,就看到了它还有如此雅气的名字。于是我想,能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它应该会有着淡淡的清香吧。而据说,在春夏之交,新叶滋长的时候,香味会更加浓郁。很多次,我刻意坐在院子里去捕捉风中飘渺的香味,但是从未成功过。没有香味的香樟树,用它的芬芳打湿了我许多的梦。

    我应该更加坚强,在那些日子里,我不断地提醒自己,但是我做不到。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我在香樟树的阴影里咀嚼青春的苦涩。对于我,十八岁的磨砺来得太过猛烈了,在踏出校园的刹那就汹涌而来,美好的憧憬像风中的碎纸一样四散飘零。教育和现实,断裂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我不知道穿过五十里的风沙后,在香樟树下,蓬头垢面的我能抓住些什么,来实现向往中的幸福。就是在那一年,我放逐了自己,对未来的绝望在她转身的刹那让我选择了沉默。那一秒钟的沉默,我永远不肯原谅自己。

    原谅就是逃避。我一直在试图逃避自己。在那几年,我拽着最要好的兄弟几乎走遍了班上全部同学的家里,在一次次的聚散离合中倔强地拽住时间的车轮,不肯前行。但终究没能挽留住那些渐行渐远的日子,那个渐行渐远的人。解剖的疼痛,在香樟树的阴影里被淡化,让我在许多日子以后终于有勇气打开心底的疮痂,寻找答案。在最深的角落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懦弱。是的,懦弱!在五十里外的香樟树下,我丧失了骑着自行车为爱点亮星辰的勇气,那么轻易地放开了,我用自己虚伪的坚强说服了自己。多年以后,当我凭一盏微弱的灯艰难地走出了那个山谷,才发现,其实一根火柴就能穿透香樟树的阴霾,不一定要星辰!那一刻,我泪落如雨……

    “多么痛的领悟!”,多年以后,漫步在街头,不经意地听到了这样一句歌词。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唱的哪一首歌,但是有这一句就够了,不是吗?很多歌感动我们一生的,不就是这一句两句歌词或者一段两段旋律。从此,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山谷,看过那株香樟树。时间是最残忍的,多么铭心刻骨的记忆都将慢慢变淡,即便不能抹去,也会锲而不舍地一遍一遍把它掩埋,直到你的生活中再也找不到它的影子。时间也是最仁慈的,那些埋得再深再深的记忆,也会被不经意的一场雨、一首歌、一个背影……突然唤醒,然后鲜活地出现在你的眼前,历历如昨。就像那株香樟树,总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夜里,遮天蔽日地闯进我的梦,挡住所有的光明,让我在黑暗里总也抓不住那一袭飘然远去的衣袂。

    生命是一个轮回,我相信,任何选择都像生命一样,也是一个轮回,当你踏出了第一步,就注定了终点的位置;当我们到达终点的时候,会在另一个时空的维度踏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第一步,走向另一个终点。我知道,在这里,我永远也走不出那株香樟树了。但是,在另一个时空里,当我点亮香樟树的阴影牵住你的手,你一定不要松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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