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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蛇

作者: 戚彪  发表时间 2008-11-06 20:44:01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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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陵江被秦岭山中骠悍的山石蹂躏得没了脾气。她不再咆哮,不再奔腾,温顺地象丰嫩的少妇一样扭动纤腰细肢缠了昭化镇大半圈,然后懒洋洋地从太极由笔架山、凤翼山组成的阴阳山脚下呈反“S”形流走。昭化镇安宁地躺卧在南向的“鱼眼”里,也就是阴极的黑点上。在昭化古城,横七竖八乱编着一些街巷,象蜘蛛网一样把那些木架瓦房隔成一块块龟甲。阴山和阳山象一对偷情的奸夫淫妇让人抓暴光一样永远被捆绑在昭化镇而又被嘉陵江永远相隔。早晨当太阳射进镇子的时候,人们便不情愿地从铺上爬起,然后全家七大八小披衣趿鞋熬一锅酸菜稀饭酣畅下肚,再吃几个“肉和尚”才开始出门。摆渡的摆渡、吆牛的吆牛。偶尔从巷道深处传来一声“油茶”的叫卖声,这时会和黄牛出圈后“哞儿”的一声长叫粘糊在一起,很快就被镇外的江水声淹没了。

    然而,这地方女人特别多。有儿没儿都招上门女婿,以便从山外引进男人,来补充这里不足的阳气。“到了昭化,不想爹妈”这些贪色的男人来昭化镇三年五载便不想自己的亲娘老子,滚在一个大铺上和经久不衰的婆娘生娃娃。婆娘临产时全家大小几辈人沉住气睁大眼睛看女人浮肿的大腿叉。肉疙瘩蹦出来后,不管血泊中的女人是死是活,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地看月娃两大腿中间有没有东西。“又是一个没把儿的”月娃的爷哈哈笑着说一声“再生,再生”。转身离去,谁家都一样,女多儿少,但这里的女人质量很高,挺拔丰腰、凸乳圆臀,肌肤如水,能牙利齿,闯利州去山外,回来后都嫌这里的男人太懒太没出息。

    丘萍是一个象喜鹊一样唧唧喳喳快活的姑娘,二十三四岁了,她是留在家中招上门女婿开自家门子的,但她见姐姐姐夫们焉哒哒象死蛇一样没精大彩的样子,倒了胃口,迟迟没有结婚,依然和爸住在江边的两间旧木楼里。

    这年,就在昭化镇人敲锣打鼓迎来下放干部的当天下午。秋萍领回一个留分头的大个子男人,这男人叫李磊,看上去稳重拘谨,深陷在眉弓中的眼睛放射出一股股暗淡凄凉的光,禁闭的双唇象封锁着一个永远不会对人说的秘密。

    秋萍的爸是一个倔强的老头,她对女儿拣回来的这么一个男人很生气:“这屋里,一个死老汉,一个大姑娘,咋睡哩?”。“给他楼上支一张床吧。”秋萍一边招呼李磊坐下喝水,一边解释说老汉是如何的心软又如何嘴硬。这时门口围上好些小孩妇女象看耍猴一样看这个从城里来的男人。之后,七哩垮啦用两片旧木板在楼上搭了张床。那男人住楼上,老汉住楼梯下的小床上,秋萍住楼下里屋。

    李磊象似有许多心事,成天愁眉苦脸的,才三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像四十开外了。每天,他都很早起床,推开窗户,看着江雾慢慢撤去,江面上泛起纯净的碧绿,太阳从阴阳山肩头射到他的小屋,这时,他听见脚下老头开始咳嗽,秋萍也便起了床。随后他下楼洗脸刷牙,一切完毕后坐在火盆架旁烤火,秋萍煮酸菜稀饭,听老人讲庄稼地里的故事,边听边咔嚓咔嚓嚼烤得干黄干黄的面馍。听见墙上挂的广播匣子一唱,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生产队长安排活计,队长安排完毕,大家就带着该带的工具出门上工。

    下午干部住在谁家,就和谁家的人同一个锅里吃饭,同一个屋里睡觉,跟上谁家人上工干活,这叫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改造人生观。

    渐渐地,李磊和父女两人也混熟了。脸上不在那样愁苦,偶尔还有一些笑声。早上煮酸菜稀饭时他也讲一些城里人的事,自己工作的事,就这样,他们热热和和很象一家人。

    这天的活是上山砍竹子。队长先一天晚上就做了安排。老头霍哧霍哧磨了半晚上镰刀。秋萍烙了两个象草帽一样的干炕馍,然后上楼给李磊补了垫肩布。她下楼上床后辗转难眠,很久很久才进入大姑娘特有的梦乡。

    第二天他们都比往常起得早。浓灰的雾还严严实实地盖着江面的时候,老头就开始大声地咳嗽,随之秋萍和楼上的李磊也起了床。洗脸刷牙、煮饭、说话。“咔嚓咔嚓”嚼干炕馍,一切结束了,出发。

    山间的路没有什么样子,说是有路;其实没有什么路,人在林梢稀疏的草中胡踏。露水一会儿就灌满鞋袜,顺着小腿一直浸湿膝盖,裤子贴大腿上很难受,于是挽上裤筒走。不上几步又觉得小脚肚子痒痛痒痛,看时,发现腿上尽是带血丝的小口子,这是象锯齿一样的茅草划的。李磊被子草划的很痛,坐下就歇,来萍便爬上山石挖夏枯草药。阔大的夏枯草叶象狗皮膏药,揉碎成浓汁后,秋萍给李磊溥在伤口处,用马莲叶绑住,他们便又开始上路,有时上坎越渠,秋萍拉一把李磊,他便死死捏住那手,顿时就有很多的轻。

    老头猫腰在稍林中蹿。一气走上一个山坡后直起腰来“哎嗨”大呼一声,换一口长气,然后坐下来等两个年轻人。这时,秋萍正牵着李磊爬坡,李磊捏她的手,两人唏哩哈啦走得很慢,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搅乱了老人的神经,他不在看他们,转过了脸。老人拨出倒插在领口上的旱烟袋,掏出烟荷包,蔫勾勾装上烟沫,“哧”一根火柴,就上去,但眼没瞅烟锅。灭了。又划,还是没点燃,最后终于点燃了烟,两唇噙住烟嘴“叭哒叭哒”吃烟。

    突然老人悟出了一些门道。女儿大了,二十四五岁了,昭化镇没有这么老的姑娘,自去了她娘,事情就不太好弄。让她这一年年地长着也不是一个办法,但她又能看上谁呢?比她年轻的小伙子没有啊。这个李磊不知道是啥路数,如果愿意,招他个上门女婿,不过,他是很远很远的城市里人,底细不明,况且人家说不定牛年马月运动一过又会回城市的,到那时秋萍咋办,噢对了,县上来的工作组同志讲了,下放干部要在农村安心安身安家,要准备一辈子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对头,他自己也说过,他在那个美丽的城市里早已没有立脚之地了。但他也很怪为啥当问起他家的情况时他长吁短叹避而不谈呢?或许是他死了娘老子,犯了错误后老婆又蹬了他,跟别的人走了,他嫌他太窝囊,不好对别人说?是这样,八成是这样。既然这样,他就是二手货了。管这些做啥,只要秋萍不嫌就行。就是呀,他俩不是很亲热吗?

    老头越把他俩往一块想,越觉得他俩早就不对劲。

    有天晚上,老人习惯地又去镇上文化室听洋戏匣子,回来的晚了点。走到门口推了几下没有推开门,喊秋萍,没有人答应,砸门,没有人来开。好一会儿,听见木楼梯“咔嗒咔嗒”响,是秋萍,他从楼梯走下,回到楼下里屋才“哎”给爸爸应了一声。随后她开了门,揉着眼睛对爸爸说睡着了,没听见,爸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头顶的楼板,板缝里李磊的灯还亮着。老人没她气地说:“睡觉、睡觉,都什么时候了,还没睡。”老人钻进被窝后听见头上楼板还轻轻地响,李磊在楼上踱步。

    老人这时好象一清二楚。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二十岁那年去广元背茶叶,走过昭化镇,就住在如今这两间木楼上,秋萍的妈那时十八九岁,看上去象颗粉红色熟得淌水的桃儿。他每次来往都要贪延几天。多吃一顿秋萍妈做的酸菜面,觉得心里滋润。就这样,一来二往,混熟了,俩人敢说话了,敢嘻笑了,也便不想走了。后来上了门,成了俩口子。人年轻的时候就那么回事。

    老人想了大半天的心事,都是为秋萍想的,他认为秋萍该有个人了,象她那年龄,人家谁不是一窝窝子娃。

    砍竹子的活两个年轻人是头一回干。竹林长满了尖刀子一样的竹叶。老人不让年轻人进林,他去砍,秋萍和李磊在林边削竹梢。老人脚上穿着粗耳子麻鞋,肩上披一麻布垫背帘,腰扎麻绳,手提柴镰,在黑麻麻的竹林里钻进钻去,两锅旱烟的工夫就有三百来斤竹子从林里拉出来了.两个年轻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待竹梢全部削尽,老人把它分成三份,用藤条捆紧.串上麻绳背索.这一些干完后,三个人吃馍喝水,准备吃饱了背竹子下山.

    “啊,长虫!”秋萍惊叫着跳起来。

    老人胆大,手握柴镰不慌不忙去草动处看。

    两个年轻人退了很远。

    老人走了几步呆住了,象被钉在草丛上,一动不动。眼睛炸出来似的瞅着那儿“哗啦哗啦”在动的草丛。额头上鼓起两根青筋。牙齿咬得“咯叭咯叭”响,脸上的颜色由红而青,由青而黑。

    李磊跑过去一看,是蛇。那蛇蠕动着。是两根蛇,两根黑背白腹的蛇,正缠在一起蠕动翻滚,肉乎乎一堆,翻来倒去。两根吆牛鞭一样的尾巴打得狗尾巴草哗哗摇动。两个头,象烟锅兜一样扁阔的头,“呵呵呵”张着黑洞洞的嘴,黑红黑红的舌从嘴里喷出很远很远,象喷吐着一个永远不会烟灭的神话,又象宣告一个伟大而神圣的罪孽。

    李磊一把把老人拉开,老人瞪着他不说话,不挪脚,还是那个表情。

    秋萍和李磊把老人连拉带抬弄到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躺下,老人还是僵着身子,眼望天空不言不语,上下两片干瘪的嘴唇象蜂翼啪啪煸动,进去的气没有了,出来的气也好象没有了。

    李磊知道,那两根蛇正在交配。

    昭化镇的人有许多忌讳,尤其忌讳一切在野外露天进行的交媾。就连公鸡跳到母鸡背上踏蛋这样家家户户天天都能见到的事,也要每见时不厌其烦地捡起一根母鸡屁股上掉下的茸毛,划一根火柴烧掉,然后朝正欢快在一起的它们唾三口唾沫,在朝左转三圈,朝右转三圈。这时,鸡“呱呱”乱叫,但并没有嘲笑人们,鸟交配,要打飞,狗交配时要石头棍棒齐上,虽打不开屁股对屁股吸在一起的东西,但要把它们弄得乱叫着八条腿胡踏乱踩直到桥下或深沟里,人们才唾呀转呀一阵子。马牛猪羊这些人工饲养的家畜为了繁殖要配种,人们要提前准备好黄裱纸,那动作一开始便闭上眼睛烧纸,完了舀一盆净水往公的身上洒三下,往母的身上洒三下。如果那对胆大妄为的狗男女不选好地方野地里胡乱行事被人撞见,这就麻烦了,非给人家响炮挂红不可,自己的风流事也由此败露。

    总之,昭化镇人最忌讳一切野外露天的交媾,就象阴阳山这对偷情的奸夫淫妇让嘉陵江分开永远相隔。

    今天他们三人见到的是蛇在交配,那就叫“交蛇”。罕见的“交蛇”,几辈人才遇见一次。

    炎黄子孙认为龙是有的,但人看不见,龙也是要交配的,但它们是借附蛇身来完成那庄严使命。所以“交蛇”便是两条神圣不可冒犯的龙在一起交配。不敢打,也不敢撵,更不能辱之以唾,见了“交蛇”必死无疑,就算积了大恩大德的人也要大病不愈,卧床不起,直到阳寿终尽。

    禳解的办法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如果遇见“交蛇”时正好有一男一女,这俩人不管是不是夫妻,不管认不认识,只要不是母子父女关系的,三下五除二脱去衣服,抱在一起干那事,干完了把女人阴部流出来的东西擦在男人内裤上,盖在“交蛇”的尾部。如果在男女二人正禳解的时候,又有人见到“交蛇”,就要跪在地上磕头作揖,等俩人“禳”完了一同而去。方可幸免一死。

    秋萍早就听人讲过这“禳”的办法。但她一直揣着半信半疑的心向老天爷祈祷不要把那不可抗拒的灾难降到自己身上。这时,看见死了一样躺在石头上的爸。她对眼前这个大城市里来的男人说:“那是交蛇,见了它必死无疑。”说着她已流出了泪,一种珍惜生命留恋青春的渴求幸福的情绪一下子被世界即将摧残死亡全部毁灭的惊惧恐慌所代替。她发着颤音接着说:“禳,禳,禳解的办法还有。”之后,她拉着李磊到了爸爸看不见的地方给他讲了“禳”的办法。

    李磊心里坚决不信,但他想到老头一见到“交蛇”的情景,又看到秋萍这时腊黄的脸,听到她颤抖的声音,他不说不信,也不说“禳”。

    “人都要死了,管那么多做啥,禳一下吧”。秋萍乞求似地给李磊说,同时自己开始脱衣服。

    李磊本想说服她,但又没有去说服,他傻乎乎地看着一个丰满健美的大姑娘在一个男人面前毫不顾忌地展现自己。

    她是真的迷信那些该死的瞎说,还是想借机会公开吃伊甸园的禁果,或者是在别人的精心策划下要制造一个强奸妇女的现场给我李磊在多一条罪状?不,她长在红旗下,又是入党积极分子,不可能为那天方夜谭的鬼话而破损自己完美如玉的童体。她也不可能受他人指使而陷害我,她那样纯洁明快聪明善良。那么,她是爱上我了?好象有一点,但这又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来如此洋相呀?噢,对了,她是要以此作为对她养她疼她爱她的父亲的慰藉。是的,老人已快要死了,或者说他已自己对自己判了死刑,现在闭了气翻了眼,开始死着,深信不疑地死着。那么,老人肯定也知道这“禳”解的办法,肯定也希望我们“禳”。

    李磊想着想着对眼前这位大姑娘的举动不知所措了,他没办法去阻止她,也不敢看她。这时他感到有一股说不清滋味的感觉从胸膛中迸出,直冲向嗡嗡作响的大脑,然后又从大脑溢出,流淌在两大腿根部的血管里,随后再浸入全身各处的肌肉,于是他浑身发痒发胀发颤。

    他很想看女人,看女人美丽的裸体。他很想摸女人,摸女人身上的一切。

    他那天和秋萍去江边洗衣服,秋萍在齐腰的水里湿透了衣裤,衣裤紧贴在身上,他看着秋萍,看她起伏变化的胸部,看她匀称而弹性十足的大腿和突突抖动着的屁股,他有一种冲动,于是,他在打水仗时趁机摸了一把她的乳房,一种神秘的感觉一下子浸入全身。但当时秋萍胀红了脸,以至在回家的路上和家以后都没有和他说话,他以为秋萍把他看成流氓了。

    这时,眼前已是一个赤条条一丝不挂的姑娘。姑娘正等着田人和她抱在一起,进而和动物一样交配,以此来“禳”解惨遭不幸的生命,从而获得一次新生。

    绿菌菌的草丛,象大海。

    狗尾巴草上飞着两只蝴蝶,阳光下抖动着翅膀显得很白,象银子闪动。

    女人象一尊冰雕圣母。

    他看着她,看她身上凸得很高的地方,又看她身上凹得很深的地方。女人闭上了眼睛。男人开始用手抚摸她,一双宽厚的大手,在她身上轻轻滑动。于是,他和她忘记了自己。

    他象似在雪原冰山中滑行。好象在迷人的草原上驰骋。好象在无限的大海中探航,好象在广遨的蓝天飞翔。

    这尊透明的冰雕,顷刻被强烈的火山融化,变成一股涓涓流动的山泉。

    在草坪的另一边,有一个精明强悍的老头,他闯过关,见过比筛子大的天爷,他有胆有识。然而,他没见过远处草丛中两根缠在一起蠕动的蛇,这东西将夺去今天三个人的性命,那两个年轻人又不太懂“禳”的方法。他想告诉李磊,直截了当地给李磊说:“见了交蛇就要死,禳的方法是你俩睡一觉,让她给你当一回媳妇吧。”但他想,这又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他鼓了点劲,从石坡上坐起。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他有些纳闷,突然听见身后洼地里有草动的声音,他爬去一看,赶忙把头杵在了草中。

    老人没有按“禳”的方法给那男女跪下磕头作辑。“六十几岁的人了,活也白活的,他们还年轻,不能让我磕头再把他们禳过来的阳寿有给折了。”老人心里这么说完,便闭眼控制了呼吸,以便立即死去。但没有。

    后来,草动处两根蛇已分开,焉耸耸朝坡上爬去。秋萍和李磊在草丛中找到了爸,三个人都还活着,又到了一起。撂了打背好的竹子,两个年轻人扶着老人背回家。

    老人当时就得了个当地叫“哑天神”病不会说话了,后来又得了“稀涝屎”一年后死了。

    那事以后,秋萍和李磊的不再象先前那样随便来来往往。李磊也不敢再和秋萍说笑。生活便死沉沉地过着。

    又过了半年,李磊的问题弄清楚了,要回城工作。他走的头天晚上,秋萍艰难地爬上楼,两人冷冰冰对坐了半夜。秋萍问:“你家里到底有媳妇吗?”李磊知道她已有身孕,不说自己有老婆也不说自己没老婆。两人还是瓮勾勾坐着。李磊禁闭着双唇象封锁着一个永远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秋萍要下楼了,回过头来说:“留一张你的照片行不?”

    “恩。”他点着头,随之从《毛选》中抽出一张四寸半黑白照片给了秋萍。

    这夜,他哭了,偷偷地哭,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刚蒙蒙亮,他拎着铺盖卷轻轻抽开了门闩。“哗哗”的江水声没有淹没秋萍和他爸的鼾声。

    二十五年后。

    昭化镇成了遐迩闻名的四川十大古镇之一,源源不断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人走进这里的世界。昭化镇依然保持着它故有的风貌。只是镇里挤进了一些瘦高瘦高的洋楼。

    这年中秋前夕,一个两鬓霜斑的老人,没有暴露他的姓名和职务,独自在昭化镇钻出窜进。他,萦萦孑立,形影相吊。深深的眉弓和禁闭的双唇。那嘴仍然封锁着他永不可告人的秘密。

    终于,在两座贴满瓷砖的小楼夹缝里,他看见了两间背靠江边的木楼。这木楼破瓦烂门,面目班驳。他站在这里好久好久,最后终于鼓足里勇气,塌进了屋门。

    一切还是二十五年前的样子。只是楼梯下的床铺上没有了那个倔强的老头,里屋也再没有哪个秋萍。屋里很静很静,连出气的声音都象在吼。他慢慢地艰难地踏着木版楼梯往上爬,没有当年那“咚咚”的响声。他上了楼大吃一惊,差点从楼梯口摔了下来。

    他静静在看时方知那是人。一个穿黑衣的老太婆,撅着干巴巴的屁股杵在一张簸箕上筛选玉米,白发稀疏淡淡的几根白发飘动在人与玉米之间。

    老太婆似乎发现来了人,慢慢抬起了头,但没有转脸。“是找荷花吗?她走了。”这声音象是骨头敲骨头发出的。于是老头浑身灌满了凉气,象进了阴间,到了地狱,站在了阎王殿。

    老太婆好象眼睛不中用了,耳朵也不灵了,只有声音铿镪脆响。

    “这屋里的主人呢?”

    “荷花,荷花走了。”这时她转了脸。

    啊,老头差点吓得晕倒。

    这个活人是她?是她,是秋萍。

    老太婆仍然在簸箕上筛选玉米。

    不知道好长时间,老头强迫自己又去看她,去扶她。她摇着头表示不愿别人帮忙,只是直了腰。老头充分地验收了二十五年的岁月重新雕刻了的秋萍,他没有大声告诉他是谁。她也就象没有人在眼前一样地盘着腿坐着,俨然一尊泥雕。

    老头开始在楼板上走动,不知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打火机点烟时,他在背着窗户的墙上发现有一方镜框,用绳子悬在空中,镜框上缠了压着厚厚一层烟尘的黑纱。他在打燃火机近看时,镜框中端端镶着一个男人的照片,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有眼睛、鼻子和紧闭的嘴。镜框下桌子上摆着一个碗口大的香炉,香灰溢到了桌上厚厚的一层,炉里密密麻麻插了无数根香头。

    这时老头想到了她的孩子。于是,他丢了魂似的回到了镇西头的旅馆,喝了大量的酒。东倒西歪地被老板娘和一个小姐弄进了卧室。关了门,只听见他在床上呻吟般地喊:“我要她,我要她……。”

    半夜,老人醉意渐去,从梦中醒来,觉的身旁有一个肉乎乎的东西蠕动,凭借微弱的壁灯他发现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二十四五岁的女人,老人想打开台灯推她下去,但那女人扭腰抖乳几下子就撩起了他几乎被遗忘的青春。于是一堆肉搅合在一起翻滚。

    清晨,那女人又吻了疲惫的老头,然后赤身走进了卫生间。这时,老头突然觉得这个光屁股女人很熟悉,但又记不起那回遇见的。想着想着,他眼前又出现了“交蛇”。他惊恐、害怕自己马上死去,因为他还要去找他的秋萍,要她生下的女儿荷花。

    这时,女人在卫生间里反复冲洗着她的身子,醉里哼着一首老头好象听不懂的歌。

    “情深不变

    难道你不曾回头想念

    昨日的誓言

    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

    娇艳的水仙

    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

    野百合也有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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