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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

作者: 简妮羽儿  发表时间 2013-11-13 00:32:15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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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飞《满江红》

    北宋末年,朝庭昏馈,官吏腐败,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更间内有方腊之乱,外有金国虎视眈眈,当此乱世之际,无数英雄豪杰展露峥嵘,用鲜血和生命谱写出中国历史辉煌的一章,更有那巾帼不让须眉,于战场纵横驰骋,来往而无不利,其飒爽英姿,莫不令人向往。

    于是,我们的故事由此展开……

    一 初遇

    初秋,远处山峦已渐被早霜染上红晕,凉风习习,寂静的官道上不见人影,只有路旁的树上偶尔飘荡下一两片树叶儿,盘旋着缓缓落于地上。如此良久,向东的方向渐渐传来一阵马蹄声,蹄声并不急促,仿佛一懒洋洋的人儿正缓步行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蹄声渐近,只见一匹枣红马上驮着一个身穿翠绿衫子的少女,少女黛眉琼鼻,红唇温润,本该正是恣意飞扬的年纪,但此刻却眉头深锁,一双乌漆大眼中透着忧伤和茫然。枣红马打着响鼻,缓步行去,却不防路旁一草跺里,马蹄踩去,竟惊起一人来,从草跺里跳起的是个十五、六岁少年,衣着虽不破旧,但此刻头发蓬乱,全身还粘附着不少稻草,显得颇为狼狈,少年一边跳脚一边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差点踩着小爷,小爷要你……”话未说完,见是个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妙龄少女,顿时声音渐小,少年好奇打量着,但少女仿若未闻,依然缓步前行,逐渐消失在前方处,少年盯着少女消失的方向,愣怔了半天,才不甘心的嘟囔着:“臭丫头。”也起身向少女行去的方向而去。

    枣红马上的少女名叫柳如翠,这一路行来,算算时日也有三、四个月光景,当日离家出走,只想着离得越远越好,却不想这一路漫无目的的行来,越觉茫然,前途漫漫,不知何处是归处,不知何日是尽头。枣红马儿依旧慢悠悠的行着,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小镇上,柳如翠跳下马来,牵马信步走入。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贯穿东西的街道,街道两边一应的各种铺子,卖吃的穿的用的,倒也齐全,此时正是早市时节,人流最是集中的时候,各种吆喝声、呼儿唤女、招朋唤友不绝于耳,间或牛哞马嘶、狗吠鸡鸣,将一个小镇渲染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气象。

    “这位客官,不知要点什么?”路旁一早摊店里,小二哥正殷勤的问着一位客人。

    摸了摸小腹,柳如翠也觉着有些饿了,将马拴在门口的桩子上,进店点了一些吃食,肚中虽饿,可嘴里却品不出任何的滋味,味同嚼蜡般咽下,柳如翠叫过小二付了钱,想起一事,问道:“小二哥,不知镇上可有住宿的地方?”昨天一直茫茫然的赶路,错过了宿头,在山林虽靠着树坐了半宿,可并没睡着,现在倒有些困了。

    “有,有,往前走三十米,有个徐家客栈,是咱们镇最大的店子,虽不豪华,倒也干净,姑娘过去一看便知。”小二哥很热心的站到门口指点着。

    柳如翠谢过了小二,往前走了一会,果然看到“徐家客栈”几字,当下进去订了一个上房,吩咐不用打扰,自进店歇息去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不知不觉已近傍晚,柳如翠走到窗前,远处山峦模糊一片,院子里已点起了灯笼,旁边的屋子上空飘起了炊烟,几股纠缠着袅袅婷婷而起,最后不知被风吹散在了何方。

    看来今夜还得在此住一宿了,柳如翠叹了一口气,走下楼去。一楼饭厅里已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间或豪爽大笑,间或交头接耳,柳如翠不予理会,径直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子,喊过小二点了几样小菜。小店里突然出现一个貌美的年青女子,当下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特别是中间一桌的那些粗豪汉子,目光贼兮发亮,炯炯盯住了不放,不过柳如翠一直垂头端坐着,对周围一切竟毫不知情。

    小二上了菜,放好碗筷,说了声:“姑娘请慢用。”柳如翠正预备提起筷子时,忽然从门口斜刺里冲进一人来,目光一闪,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把她吓了一跳。

    柳如翠盯目一看,对面是个十五、六岁如她般大的小子,长得眉清目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透着一股子机灵,看着倒也有些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看什么看,臭丫头,早上差点把小爷我踩死,现在就不认得了。”少年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拿着根稻草杆儿在嘴里咬着,看到柳如翠狐疑的目光,不由怒道。

    柳如翠想了想,恍惚记得早上从草跺中跳出的狼狈少年,不由抿嘴一笑,又觉不妥,转而板着脸,从鼻中哼一声:“哼,活该。”

    少年突然俯身过来,涎脸笑道:“臭丫头,你早上让我受了莫大惊吓,请我吃一餐该没问题吧。”

    柳如翠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少年,不由一愣,转尔想起他说的话,更是不满:“臭小子,凭什么。”自见两面,这小子就一口一个臭丫头,还想吃白食,没门。

    少年却理也不理,径直拍着桌子,叫道:“小二,给小爷上壶酒来,还有,再加两好菜。”小二跑过来,有些为难的看着柳如翠,问道:“姑娘,您看?”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难道还怕小爷没钱给你,再说了即使小爷没钱,这位姑娘有啊,没听这位姑娘说请我的吗。”少年不耐烦的挥挥手。

    “你……”柳如翠一时气结,但看着他狡黠的笑容,恍惚中竟说不出赶他走的话,只好怒气冲冲的瞪着他,转头朝小二点点头。

    “好咧,一壶好酒,下酒菜两个。”小二也是个懂得察颜观色的,一看情形,当即利落的送上添加的酒菜来。

    菜一上齐,少年也不推让,自顾自双手并用,狼吞虎咽起来,倒象是好些时没吃饭似的。柳如翠本也不饿,拿着筷子东点一下西点一下,看着少年手抓过的菜盘子,不觉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其实少年的手并不脏,修长白皙,干净漂亮得很。

    “臭小子,你多久没吃饭了?”

    “嗯,也不太久…..两天吧,在路上遇上些朋友,都是些穷小子,请他们吃喝了几顿,这不,盘缠就用完了。”少年啃完了手上的一只鸡腿,用袖子一抹嘴说道。

    “怪不得想吃白食。”柳如翠翻了个白眼,心里想道。

    少年也不理会她,继续埋头苦干,吃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来打了个舒服的饱嗝,眼光在厅里众人身上一转,嘻嘻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喂,我说臭丫头,你也不象是个混江湖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晃,也不怕被别人给卖了。”

    “哼,谁敢,姑娘我的剑也不是吃素的。”柳如翠拍拍随身包裹里藏的短剑。

    “嘁,有剑就是侠客啊,一看就是个江湖雏儿,要不臭丫头就请我当保镖,这地儿时不时有贼人出没,有我保你一路平安,行不?我武艺可高了,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柳如翠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也不理他,径直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小爷我不要钱,只须管三餐食宿,如此便宜之事到哪里找…..”身后还传来少年喋喋不休的声音。

    柳如翠回房关好门,也不掌灯,径直合衣躺在床上,初秋的傍晚,天黑得快,月亮升起来透过窗户洒下淡淡的余晖。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仍是无法入眠,许是白天睡多了,柳如翠有些烦燥的起身,站在窗口,不觉看着半弯的月亮一时呆住了,思绪万千,不能自己。

    二 回忆

    四月,古城黄州,十里亭外,茶寮里那个少年公子,唇红齿白,星目挺鼻,头抹额带,腰佩美玉,白绢丝长衫衬得他说不出的风流富贵,他看着柳如翠温柔一笑,倒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柳家庄二小姐羞红了脸,贴身小丫头鹂儿好奇得不得了,小姐还会害羞吗,肯定不是,一定是热着了。

    “小姐,咱们回吧,大小姐要是知道了,又要怪奴婢没看好小姐。”鹂儿一边拿手当扇子给柳如翠扇风,一边看着越来越高的太阳,催促着。

    “嗯。”柳如翠低声答道,少有的没有驳斥,随着鹂儿起身离去。

    “少爷,少爷。”小厮的叫声惊醒了还在呆愣中的曾清玉,曾清玉不觉一笑,将手中扇子优雅合拢。

    “少爷,要不贵儿去打听一下。”其中一个尤显得机灵的小厮说道。

    曾清玉点点头。那叫贵儿的小厮走到茶寮店家那儿,问起刚离开的那俊俏小姐的来历。

    店家还未答话,旁边一个坐着喝茶的中年人接过话说道:“那是城西柳家庄的小姐,我侄女在庄里做工,有 一次去送东西时看到过。”

    “柳家庄?听说庄主夫妇都因病逝世,如今是大小姐当家,啧啧,一个小姑娘家,倒是挺能干的,把个庄子整治得井井有条,倒不输了老庄主在世的时候。”

    “听说这大小姐不光能干,而且才貌双全,能文能武,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

    “柳家本是武举出身,虽说如今家道中落了,习武什么的倒应是传统,只不过管着若大一个家,怕是泼辣有余,贤惠不足吧。”

    “嘁,你是没见过,我婆娘有幸见过一回,回来夸了半天,只说没见过如此大方温柔的小姐,既聪明能干,又知书达理,待下人又敦厚,庄里没有不爱她敬她的。”

    “那,不知刚才的那位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喂,我说赵五,管她大小姐二小姐,有你肖想的份吗?”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把个赵五挣红了脸,怒道:“我说王麻子,你别说我,就你那样儿,还不如我呢。”众人又哄笑一回。

    曾清玉听着众人的议论,看着柳如翠离去的方向,仿佛一颗心都随着一起去了。

    柳如翠回到庄里,变得少有的安静,也没在庄子里上窜下跳,也不出去东逛西逛,只保持着坐在桌旁,一手托腮一手拿书的姿势,如此良久,间歇时不时的来个微笑。

    鹂儿越看越心惊,小姐莫不是病了,或是出去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惊了,咋变得这样。正好大丫头春儿拿些时新的水果进来,鹂儿忙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春儿姐姐,可怎么办,小姐这是咋了,是不是病了?”

    这时夏儿也凑了过来,狡黠一笑:“我看了,小姐是病了-----相思病。”

    “别胡说,让人听见于小姐名声有损,大家记着,再不可乱说了。”春儿恨恨的瞪了夏儿一眼:“鹂儿你也别一惊一乍的,小姐只是累着了,歇会儿就好了。”

    如此几天过去,柳如翠终于正常起来,又开始带着鹂儿在庄子里大摇大摆的“巡察”,鹂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期间大小姐柳如烟也来看过几回,奈何杂事缠身,也只是让丫头好好照看着,并无深究。

    再一日,柳如翠正百无聊赖的指挥着丫头们抓树上的鸟雀,嫌它们吵醒了她的好梦。夏儿一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有媒人上门提亲了。”

    柳如翠一听,顿时心里象吊着一只水桶,七上八下的,想着是不是他来了,又想着若是他当如何,再想着若不是他,不由又一阵失望,如此忽忧忽喜,脸上神色变来变去,旁边鹂儿看见了,问道:“小姐,您不舒服吗?”

    柳如翠正好以此为借口,进房躺着去,耳朵支楞着,但夏儿急着跑过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至晚间的时候,大小姐柳如烟叫了柳如翠到她房里,将白日之事说于她听,原来是城中富户曾家来人,为曾家小公子求亲。

    柳如翠靠在姐姐的怀里,柳如烟摸着妹妹的头发,叹道:“想我们父母双亡,姐妹相依为命,又无个兄弟照应,如今有事也找不着人商量,虽然你我都是未出阁的闺女,订亲之事本不该亲自过问,如今也顾不得了。”

    柳如翠听着,眼圈也不由一红。

    “翠儿,当日母亲将你交于我,嘱我好生照看,将来为翠儿寻户好人家,姐姐一直惦记着。如今曾家家境殷实,曾小公子又美名在外,听说其貌美如玉,又温柔多情,曾放言只有黄州城第一等的女子才能与之相配,不想今日到我们家提亲,我就想着翠儿娇俏可爱,与之可谓良配,但不知翠儿意下如何。”

    柳如翠听着,心里是又惊又喜,正混乱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姐姐,不知曾家求娶的是姐姐还是?”说到后两字时已不可闻。

    “这……”柳如烟沉吟不语。旁边的大丫头素儿倒急了,回道:“禀二小姐,今儿媒人求娶的是大小姐。”

    柳如翠闻听脸色一白,失望至极,看来不是他吧,若是他怎么会求娶姐姐呢。

    柳如烟瞪了素儿一眼,转头怜惜的看着妹妹,说道:“不妨,我已着媒人回复,愿将妹妹许配于他,想来明天应该就有音讯了。”

    “姐姐。”柳如翠想到自父母亲过逝后,姐姐一力承担这个家的重任,心头不觉一酸,落下泪来:“姐姐已为翠儿牺牲良多,为了照顾翠儿原耽搁了终身,如今再错失良缘,叫翠儿心何以安,姐姐转年就十八了,我不想姐姐成为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儿,那样即使翠儿嫁了,又安能幸福呢。况且翠儿还小,自有计较,姐姐就不用操心了。”

    “妹妹。”柳如烟也被说出泪来,不觉两人相拥而泣,旁人也一阵心酸。

    第二日,媒人来回复说曾家小公子坚决要求娶大小姐,请求成全之类的话,柳如烟在众人的期待及柳如翠的一力撺掇下终于点了头,并由柳家二小姐出面答复,两家交换了八字庚贴,这门亲事算是订下了。媒人见了柳二小姐,嘴里啧啧不已,心里想着又是一朵好花儿,也该去寻模寻摸合适的人选,好再去做成一门生意,媒人自欢天喜地的回去,暂且不表。

    又是十几天过去,柳家因着这门亲事,又变得热闹起来,一些媒人陆续上门为二小姐说亲。柳如翠只是一句话,问:四月八日,公子在何处做何事。媒人好奇两头传话,二小姐听到回复后每每脸色沉郁,也不答话,只是摇头不语。众人看着,不到一月时间,二小姐竟是清减了许多,也沉静了许多。

    转眼已至端午。黄州城是个文化浓郁的古城,自古文风盛行,端午又是纪念屈原之日,所以历来被文子学者所追捧,在这一日,城内不管士农工商都携家拽口,至江边赏美景,看龙舟,而且这一日也无禁忌,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许多闺阁女子亦可抛头露面,所以这一日也隐性成为了众多青年男女相亲、私相授受的节日。今年的端午尤其欢乐,只因府尹大人喜好热闹,着令各县选送龙舟队,预备在当日举办一场大型的龙舟大赛,吸引了不少各县豪杰、富家前来。

    柳如烟因着妹妹近期一直闷闷不乐,想着带妹妹出去散散心,自己也趁机亲眼帮妹妹看看是否有合适的青年俊杰,所以提前就在江边最大的酒楼“一字楼”里订下了靠江边的位子。

    三 离家

    端午当日,龙舟大赛还未开始,江边草坡上已满满都是人影,许多少年公子挤作一堆,谈诗论赋,附庸风雅,眼珠却四处乱窜,泄露了心事。柳家众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小声议论着。

    夏儿掀帘进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曾家姑爷来了。众人一问才知曾家小公子与一伙少年在大厅里喝酒,谈话中被夏儿听到了,不由多看两眼,真真是个少见的俊俏公子。

    众人被说得好奇,加上柳如翠是少年心性,于是一群人拥簇着跑到走廊去瞧瞧姑爷的模样,只余下柳如烟在房内羞红了脸。

    “喏,那儿。”在夏儿的指点下,柳如翠定睛一看,楼下七八个少年中,其中一位尤其出彩,如同鹤立鸡群,衬得其他人了无颜色,柳如翠当即五雷轰顶,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倒下,那个人不正是当日的那位公子么,为何,为何,思绪混乱间,也不知身在何处。旁边的丫头们看出了不对,也不敢询问,忙扶着进了包间。

    柳如烟看着脸色煞白的如翠,不觉急道:“这是怎么了?”

    丫头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柳如翠渐渐醒转,看着姐姐,心中悲凄,一时自叹,一时感慨,无法自处。如此良久,仿佛下了决断,先是退后一步,对着姐姐曲膝行了个大礼,含泪说道:“姐姐,请恕翠儿放肆一回,自此以后,但凡诸事都听姐姐的。”

    柳如烟吓了一跳,连忙扶起,说道:“翠儿,这是干什么,有话直管说。”

    柳如翠挥退众人,只余几个贴身的奴婢,并招手叫过春儿,附耳说了几句,春儿颔首而去,不多时在帘外轻声回道:“曾公子来了。”

    柳如烟一听,含羞想避,如翠拉着,轻声道:“姐姐不必如此,如今也是一家人,见一面也无防。况且翠儿所行也不想回避姐姐,只望姐姐莫要误会了才好。”

    帘子一掀,春儿走进退至一旁,其后曾家公子清玉敛袖一礼,口中如珠吐玉盘:“清玉见过两位小姐。”

    柳如烟虽害羞,不过倒底是大家闺秀,倒也大方,当即站起还了一礼,并请曾清玉坐下,吩咐上茶,只是目光略为下垂,终是有些局促。柳如翠站起来,并未回礼,只是站着定定的看着他,曾清玉抬眼看着着翠绿衫子的少女,蓦然想起十里亭外的茶寮里,不觉惊道:“是你?”

    柳如翠苦涩一笑,他终是记起了,可是记起又如何,他如今是姐夫,姐夫,这两个字如重山般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翠儿。”柳如烟担忧的看了看如翠,回首歉意一笑:“舍妹失礼,让公子见笑了。”

    曾清玉转眼看着柳如烟,含笑摇头,眼前的柳如烟与想象中一模一样,温雅娴淑,貌美如花,不觉一时呆住。

    柳如翠看到此,心中越发伤感,不觉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柳如烟和曾清玉都是聪明伶俐的心思,看如此情形,心中透亮,却又不能点破,当下一时沉闷,都不知如何是好。曾清玉到底是个男子,沉吟良久,站起一礼,说道:“清玉鲁莽,望两位小姐见谅,当日见过二小姐,清玉慕名不已,又多处听闻大小姐的美名,更是向往已久,今日得见,不负所望。”

    柳如翠直是定定看着他,并未说话。

    曾清玉斟酌了一下,接着说道:“清玉不才,虽重样貌,但更重品性,大小姐之才情品德,正是清玉向日所求,能得大小姐亲睐,清玉不胜荣幸,清玉以后一定如兄长般好生对待翠儿妹妹,以全大小姐的姐妹之亲。”

    一席话让柳如翠神色灰败,看来向日一切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罢了,罢了,柳如翠轻轻一笑:“谢过姐夫。”那笑在柳如烟眼中看来却比哭还难看。

    自江边回后,柳如翠就病倒在床,对外只说是受了风寒,柳如烟心内愧疚,总觉是自己抢了妹妹的幸福,又不能说,只是坐在如翠的床边暗自流泪。柳如翠昏昏沉沉中听到姐姐的低泣声,挣扎着睁开眼睛。

    “翠儿,你醒了。”

    看着姐姐腮边来不及擦掉的泪水,柳如翠满怀歉意,强自展颜一笑,坐起靠到柳如烟的怀里,只觉有满腹的话儿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为了“对不起”三个字。

    柳如烟一听心里更加难受,只怪自己一心操持家务,忽略了妹妹的心思。如果能早知一切,她一定会牺牲自己,成全妹妹的。

    柳如翠靠着姐姐,仿佛回到了母亲在世的时候,她也是如此依靠着,觉得温暖又满足,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一直包容她,爱护她,给予了她所有的爱,而她呢,她做了什么。柳如翠抚上姐姐的脸颊,歉疚道:“姐姐,我一向鲁莽,做事不知轻重,每次闯祸都是姐姐帮我收拾,如今又害姐姐伤心,翠儿真是……”

    柳如烟心内明白,又不知如何安慰,只是眼泪溢在眼眶里,拼命摇头。

    “姐姐,有些话你不好说出口,还是翠儿来说吧,那日我不该一时糊涂,行事欠周全,希望姐姐全都忘了,我是衷心的祝姐姐姐夫幸福美满,姐姐幸福,也是翠儿的幸福。”

    “翠儿,你别说了。”柳如烟再也忍不住,抱着柳如翠哭出声来。

    自此,此事再也无人提及,几个知情的贴身丫头也被柳如烟封了口,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柳如翠带着鹂儿又开始在庄里到处闲逛,时不时的捉弄一下其它的丫头们,让得庄里的人见了她二人都绕道走。

    不久,曾家祖母病重,言称希望能看到最疼爱的小孙子娶媳,故派人来商定嫁娶之日,柳如烟因着如翠,原想缓个一年半载,为她谋个好亲事,如今事发突然,只得找借口推托,曾家为此颇有异议,甚至隐有退婚之意。柳如翠无意中知道了,出面找来媒人周旋,为姐姐订下了好日子。

    回到房中,柳如翠左思右想,自己留在家中,终是让姐姐难做,一时又无合适的人,况且自己暂时也无结亲的心情,想自己好歹也有些武艺傍身,不若到外面大好的世界去走走,或许能消解一切烦愁呢。

    如此一想,再不犹豫,当晚即避开众丫头留书一封,趁夜收拾了些细软,牵着枣红马离开了家,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光景,出了湖北,进入安徽境内,离家是越来越远了。

    千里共婵娟。月儿照着徐家客栈,也照着黄州城,吹吹打打的鼓乐声在这一天响了几条街,红色喜庆的新房里,新人已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却只是相对无言的呆坐着,良久,新娘子喃喃自语:“翠儿,你在哪里?”新郎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握住那正用力绞着帕子的手指,安慰着:“烟妹,你放心,翠儿妹妹一定好好的,此刻她一定在为我们祝福。”声音渐不可闻,灯灭了,月儿还在,正温柔的眨着眼睛。

    四 遇匪

    月下,柳如翠思潮奔涌,离开了家,才觉得自己是无根的飘萍,此刻她多想回去,守着亲爱的姐姐,守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要落未落的泪珠儿照得晶莹剔透,衬着她娇嫩的小脸,有一种凄婉忧伤的美感。

    “咳,臭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柳如翠吓了一跳,也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柳如翠忙抬眼看去,只见窗外正对着的一棵大树,少年正坐在树杈上,悠闲的晃着双腿,也不知来了多久。想到自己现在的窘样,柳如翠不由恼怒的瞪了回去。

    少年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双腿一蹬,从窗口跃了进来,柳如翠一见,戒备的后退几步,正要大声斥责,少年忙摇摇手,轻声道:“别急,我来是有事要提醒你,刚大厅里中间一桌的那些人记得么,我见他们鬼鬼祟祟,刚偷偷跟过去瞧瞧,隐隐听见什么大哥,小娘子之类,总之不安好心,那些家伙武功不错,我也不敢凑得太近,又怕你有事,所以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柳如翠摇摇头,身体松懈下来,心里却想着这臭小子,别又是想混饭吃,要不干嘛对她的事这么关心。

    少年并没转身离去,似是不忍留她一人独自凄惶,笑道:“我要问你的名子吧你肯定不说,老臭丫头臭丫头的叫也不太好,要不给你取得小名如何?”

    也不待柳如翠反驳,自顾自的说着:“臭丫头,臭小九,嗯,这名不错,我以后就叫你小九了。”

    柳如翠翻了个白眼,没见这样自说自话的人,他给我取小名,姑奶奶也不能饶了他。当下也笑盈盈的说道:“老臭小子的叫也不好,嗯,臭小子,臭小四,哈,这名不错,以后就叫你小四了。”

    少年正待跳脚,突然又哈哈笑起来,连说“好好“。柳如翠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少年笑着为她解惑:“你看,小四、小九,是不是很象一家人,一听名子就知道我比你大,以后你可要叫我哥噢。”

    “呸,一个毛孩子,也想充大个,羞不羞,还没要你叫姐姐呢,你倒孙猴子上天庭,反了你了。”

    “你才是毛孩子,还有,刚才是谁不知羞,还哭鼻子来了。”

    “你才哭鼻子呢,我那是风迷了眼。”

    两人正斗嘴闹着,忽然少年一皱眉头,伸手止住了柳如翠的说话声,跑到门边附耳听了听,轻声说道:“不好,有人来了。”

    柳如翠正迷惑着,门外逐渐响起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近,然后停在门边不动了,似乎正在倾听着房里的声音。柳如翠躲在小四身后,拚命控制着自己的呼息,既感害怕又觉得新鲜刺激。

    门外静了半响,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三哥,怕是已经睡着了,要不我们直接冲进去,套了就走,倒也干脆。”

    “不可,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出来是有正事的,可不能坏事,待会儿你如此…..”声音渐小,已不可闻。

    脚步声再次响起,并渐渐离去。小四回头,脸上少有的正经,急道:“这儿不能待了,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柳如翠依言迅速的收拾了包裹,背在背上,来到窗前,虽是二楼,却并不太高,两人轻身一纵,轻松的跃下楼来,然后摸到马厩,找到柳如翠的枣红马儿,解了缰绳,牵着马,从后门偷偷的溜了出去。

    不承想那两人并未回房,闻听到院中的动静前来查看,刚巧瞧见了柳如翠从门口闪过的身影,其中一人低声惊呼道:“不好,他们跑了。三哥,我先行追去,你们随后赶来。”当下两人分头行动。

    出了院门,柳如翠和小四先后跳上马,小四一甩马鞭子,枣红马撒蹄快步跑起来,向着东方一路狂奔。

    寂静的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一骑飞逝而过,恍惚可见马上两道一闪而逝的身影。

    紧随其后,又一骑飞来,马上粗壮的汉子不停的甩着鞭子,再接着不久,又是一阵急促的蹄声,听声音大约六、七骑,一些粗俗的咒骂声被风一吹,散落在道边的田野里。

    如此奔跑了不知多少时候,枣红马驮着两人,终是有些不堪重负,速度渐渐缓了下来,而后面的追兵已越来越近了。小四回头看了看后面隐约的人影,又焦急的看了看前方,此时正是夜深,月亮的柔光洒下淡淡的光晕,道路两边是一望无垠的田野,无处藏身,如今想要脱身,只有沿路向前,如果能够在天亮前到达下一个城镇,也许就可以甩开他们了。

    如此不要命的狂奔,柳如翠只觉浑身象散了架般,刚还残存的那点新鲜刺激已荡然无存,她真正的体会到了害怕的滋味,心里唯有一个念头:马儿啊,快点,再快点。

    拐过一道弯路,前面豁然出现一带树林子,官道从树林子中直穿而过。小四一看计下心来,对着柳如翠附耳低声说了几句,打马直冲而入,马一进林子,小四一勒缰绳,在马速缓下时,拉着柳如翠跳下马来,然后一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受痛,长嘶一声,沿着官道一径狂奔而去。小四见马儿跑走,转身拉着柳如翠只向林中而去,迎面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倒是藏人的好地方,当下两人也不即细想,只向树边奔去,小四仰面看了看大树,双手一抱,“噌噌噌”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并抛下马鞭,将柳如翠也拉了上去。

    两人刚找着地方藏好,后面的追兵也陆陆续续闯了进来,当先的那个粗壮汉子并未继续追下去,在看到随后几人后,靠拢过去说道:“三哥,过了这个林子,就到了池州城外,我们还追不追?”

    那被唤作三哥的人,在朦胧的月光下看起来是个马脸的汉子,身材精瘦,在这群粗大汉子中最不起眼,但看样子却是个头领人物。

    马脸汉子低沉着脸,过了会儿恨恨的道:“算了,不追了,这池州城姓梁的也不好惹,等天亮了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老八,招呼兄弟们就地休息,天亮即走。”

    当下众人找了块空地围坐下来,有人找来枯枝点着篝火,有人拿出酒来猛喝一气,再转手甩给旁边的人,只听其中一人道:“可惜,今晚本可逮着一只小绵羊,不承想却被她跑了,真是晦气。”

    另一人也委琐的笑道:“那娘们可真水灵,真想摸上一把。”

    “老十三,你个见了女人走不动路的孬货。”顿时又传来阵阵大笑声。

    柳如翠藏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听着那些恶心言语,直恨得嘴唇都快咬出血来,小四转头看了看她,眼中也隐现怒意,同时也有些后悔,早知这些家伙不敢追出去,当时就不该想出这个计策,唉,还有这些家伙说的姓梁的,不知是不是驻防池州城的梁纪都梁老将军,这些人又是些什么人?心思乱转间,底下的声音渐小,有几人已靠着树杆进入了梦乡。

    原来这伙贼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安徽一带有名的“十八罗汉”,十八个亡命之徒,大多是些杀人越货的惯匪,为躲避官府缉拿逃到这儿,还有些为逃避江湖追杀的也加入了进去,凑足了十八之数,自命“十八罗汉”,但当地人私下却称之为“十八恶鬼”,足可见出对其的憎恨。这“十八罗汉”为首的叫“伏虎”,原名罗十钱,为人最是狠毒,当年本是当地一猎户,曾只手打死一只老虎,落下伏虎之名,原也只是个山野汉子,不想一日进入池州城贩卖猎得的兽皮等物,无意瞧见了城中富户张家新娶的小媳妇,见色忘义,当晚潜入张家,奸其妻女,被人发现后,索性杀了其一家三十六口,将财物抢劫一空,并一把火将张家烧得精光,当年这是轰动安徽省的大案,官府悬高额赏金只预捉拿于他,谁想其人狡猾,因常时在茂密深山中打猎,熟悉山中地型,官府竟一时奈何不了他,后时日渐久,无人再多加关注,张家又已全家灭门,亦无人再行上告,所以官司最后终至不了了之。这罗十钱自打有了一笔钱,开始结交一些臭味相投的惯匪,纠结一帮人,如今更是占山为王,成了安徽省令官府最为头疼的山林土匪。

    此次带头的是老三“醉罗汉”马二麻,打得一手好醉拳,本是江苏扬州人氏,原是武馆师傅,只因与人结仇,被人追杀至此,得罗十钱收留,这马二麻最是有心计,帮中诸事都由他出谋策划,所心占据了第三把交椅。

    “十八罗汉”最好三样事物:钱财、女人、兵器,这日见了柳如翠,哪有不抢之理,如果不是小四出现,只怕柳如翠已遭了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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