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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足女鬼

作者: 金陵叟  发表时间 2014-06-04 18:08:03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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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徐晓枫决定把20天的年休假放在国庆节之后休,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这样加上法定假日差不多快有一个月了。她要利用这段难得的整块时间到乡下居住,以便把手头研究《聊斋》的资料好好整理一下,出版社已经催过几次了。刚开始打算到一个农户家或农庄的,但那地方还是有点喧嘈,于是想到了处室里许小杰的老屋。那老屋在郊县一个古镇上,自从去年他母亲去世后,就一直空着。去年春上到那里吊唁他母亲时,她一下子就喜欢了那个古镇和那几间老屋。

    和现在许多农村老镇一样,那里十分安静,差不多是冷清了。长长的青石板街道上很少有人走过,街两边一半的大门是关着的,偶尔有打开的,看到的也多是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空巢老人。这个小镇在同类中更为冷清,因为几里路外的高速公路出口处正在兴起一座新镇。镇政府也于去年夏天搬过去,更加速了老镇的衰老。

    听说徐处长要借住自己的老屋,许小杰很是高兴,说道:“那可是真叫蓬荜生辉,都可以写进县志了。”

    “有这么夸张吗?”徐晓枫笑了。这么多年来,她和许小杰夫妇关系一直不错。

    “不过那儿条件实在是太差,过了九点想买一块豆腐都困难。还有那老屋一直没收拾,灰尘怕有几寸厚了。后院的几间厢屋不知道坍了没有?估计也就剩几根房梁了。要不我先回去修葺一下?”许小杰抬眼看着她。

    “许科长,你以为我是住行宫呀?要是你这么认真我还不去了。再说,在残墙断壁中研究《聊斋》才更能得其神韵。只要有水有电就行,我又不是千金小姐,连厕所是大粪坑我都上过。”徐晓枫哈哈大笑。

    “水电倒是有,卫生间我是修过的,不用到街上的公厕。什么时候动身?我送你去。”许小杰说到。

    “如果你家没什么传家宝,给我一把钥匙就行,我自己去。房租就免了。”徐晓枫又笑了。

    “呵呵,什么传家宝也没有,那我明天把钥匙带来。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你还是陪你夫人小孩到桂林吧。”

    许小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有点迟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什么事?”

    许小杰吞吞吐吐道:“我们家在那里住了好几代人,我自己也住了二三十年,从来没遇到什么脏东西,可上半年小黄和我回家,说在墙头上有个女鬼冲她笑。”

    “哈哈,这个你也信?哪有鬼呀?一定是她幻觉。那好呀!真有女鬼,我请她品茶喝酒,一同讨论《聊斋》。”徐晓枫笑得前仰后合。

    小黄第二天送钥匙时,又把那个女鬼描述了一遍:听道士讲这样的女鬼应该叫花仙子。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打扮的妖艳且俗气,嘴唇涂得红红的,一笑露出两个白花花的大门牙。先是坐在墙头上冲她笑,那时天才擦黑。后来晚上,她倚在床上看电视,那女鬼又来了,是穿门而入的,一步步向她靠近。她好害怕,四肢动荡不得。好在许小杰从外边回来了,开铁门的声音很大,她就倏地不见了。

    “穿什么衣服?”徐晓枫来了兴致。

    “头发染得红不红黄不黄,穿天蓝色吊带衫,黑一字裙,方格丝袜,高跟皮鞋。”小黄绘声绘色的说道。

    “我的妹呀!那是你在街头看失足女看多了。哈哈,就冲着这些,我还真去定了。而且不要你们陪,人一多就把她吓跑了。”徐晓枫兴奋地接过钥匙。

    第二节

    虽然是国庆佳节,但小镇上并不见热闹,几个城里人模样的在大声说话,这更反衬了小镇的冷清。

    许小杰家在小街深处。迎面三间青砖小瓦屋,屋顶上有好多青苔还长有几颗青草。开门后,一股霉味迎面扑来。从乌黑的屋梁看,这屋子有好多年头了。正屋的后面是个院子,院子前半截铺有青砖,但颜色已经发黑了,后半截则堆放着不少土块,长满了杂草。院子的右手是一排厢屋,远处的两间屋顶上有几个窟窿;院子的左手是一堵齐胸的土墙,延伸到河边。河水深深黑色的,上面漂浮着水花生和塑料瓶之类的杂物。河对面是大片农田。土墙的那边是另外一户,格局和这边一模一样,和这边形成对称。估计当初是一家,后来弟兄分家才一分为二的。

    徐晓枫花了快一天时间,才把三间正屋和厨房卫生间两间厢屋收拾个大概。

    厨房不大,水龙头旁的一个大水缸占据了不少地方。她原打算把水缸移开的,后来想想或许是这里会停水,于是把水缸清洗后满满的放了一缸水。之后还真的停过几次水,她都佩服自己的睿智了。

    夕阳斜斜的从厢屋顶上落过来,院子里一片静谧。她搬出小方凳,坐在桌边喝茶。这时东边的院子里有响声,是搓衣板上搓衣服的声音。她捧着茶壶,凭墙一看,不禁心头一惊。一个黄头发,穿天蓝色吊带衫,黑一字裙和黑丝袜的女人在洗衣服。不过她很快镇静下来,因为斜阳把她的身影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那说明,这不是小黄说的花仙子,而是一个大活人。

    那人也看到了她,停下活计,抬起头,友好又谦卑的冲她一笑。她也报以一个微笑。

    “你也是房客?”黄头发女人问道。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相貌平平,口红涂得很重,眉毛画成一条线的女人。

    “不是,我来暂住几天。许小杰是我同事。我叫徐晓枫,你呢?今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互相关照呀!”徐晓枫礼貌的回答道。

    “我叫谷二珏,两个玉的珏,是我爸起的名字。是这里的房客,房东是我在常州认识的。”女人说完又低下头搓衣服。

    “你忙吧。”徐晓枫发觉院子里整齐的种着两墒蔬菜。

    听口音,这女人不是本地人,应该是长江中游一带的。

    谷二珏白天很少露面,只有到了傍晚才会出来洗衣服或做别的事。晚上会出门,天黑前后,传来锁铁门的声音。深更半夜,如果徐晓枫还没睡着,也会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这女人应该是个失足女,徐晓枫推测到。

    第三天傍晚,隔壁传来两个女人说话声。徐晓枫吸着烟,拿着手稿,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多了一个和谷二珏打扮的差不多的女人,只是年龄还要大些,也更肥胖一些。

    五号那天,下了一天雨。晚上,徐晓枫打着雨伞在街上散步,一来梳理一下手稿中的几个观点,二来欣赏小镇的夜景。

    走到街南头,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一个90岁的老太太去世了。怪不得今天爆竹响个不停。一旁的空地处灯火通明,搭着塑料棚,有人在唱扬剧,台下有七八个人在听戏。她也端了一张小板凳坐下来听。旦角和生角虽然唱得不很规范,但也淳朴、清脆。徐晓枫早年写过一篇《论扬剧的小开口与大开口之关系》的论文,对扬剧也算上是半个行家了。

    散戏后,夜已深了。朦胧的路灯,滴答的雨声,皮靴落在青石板上的卡擦声,都令小镇有几分朦胧诗的意境。她感到很惬意。

    快到许小杰家时,远远看见一个女人在街边的屋檐下徘徊。走近一看,是谷二珏。徐晓枫思考是不是和谷二珏打招呼,说不定她这时候正在揽生意呢?

    倒是谷二珏先开口:“徐老师回来了?”

    “哦,是小谷呀?外面下着雨也不打一把伞?”徐晚枫关切地问道。

    “钥匙在小白那里,我进不去。”她无奈的摊开手。

    “那到我屋里坐坐吧,别淋着雨生病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谷二珏并不推辞。

    进屋后,徐晚枫拿来毛巾给她擦脸。擦完后,谷二珏盯着桌上满满的稿纸和四卷本《聊斋志异》,问道:

    “徐老师也喜欢《聊斋》?”

    “是呀!你也喜欢?”

    谷二珏翻动《聊斋》:“好版本,这是民国初年三联书店的。当年我家有一套五卷本,是清朝咸丰年间的。可惜那时我太小,又是竖排繁体字,看起来太吃力。”

    真是高手在民间!徐晚枫不禁大吃一惊,一位风尘女子竟对《聊斋》版本这么熟悉。咸丰年间那套书,现在差不多是善本了,就连许多研究《聊斋》的专家也未必知道。

    这一晚,因为《聊斋》的由头,谷二珏和徐晚枫推心置腹的交谈。 徐处长由此也知道了二珏不幸的人生故事。

    第三节

    “你刚才说你家有一套咸丰版《聊斋》?”徐晚枫瞪大眼睛问道:“现在还在吗?”

    “早不在了。”谷二珏说:“我爸去世后,我妈把他的书都当废品卖了。我放学回家时,收废品的人早就走了,我和我妈大吵了一顿。”

    “你爸以前是干什么的?”徐晚枫为她和自己各沏了一壶热茶。

    “他以前是大学教授,后来被打成右派,平反后在我们乡中学做教师。校领导撮合他和做清洁工的我妈结了婚。当时他48岁,我妈24岁,整整是一倍的年龄。我爸可喜欢我和我姐了,一直到我们六七岁还把我们扛在肩头,给我们讲故事。我16岁那年,他得肺病去世了。”

    “你看《聊斋》最喜欢哪一篇?”徐晚枫看见她眼里噙着泪水,不忍她沉浸在对父亲痛苦的回忆里,故意用话岔开。

    “最喜欢《小谢》。”谷二珏脱口而出。

    “那段借尸还魂的爱情真的很凄美离奇,成书以来不知打动了多少读者的心灵。”徐晓枫盘算着她们下面该谈怎么谈,她更想了解谷二珏目前从事的职业一些情况。看来对于失足女不但男人感兴趣,女人也是一样的。

    “如果我爸知道我现在在做这个营生,他非气死不可。”谷二珏幽幽的说。

    “你现在做什么呀?”徐晚枫故作惊讶。

    “徐老师真是明知故问,我做什么难道能瞒过你的法眼?就我这身装束,连街上的小学生都知道我是一个鸡。他们经常在我后面高声的说:一只鸡加一只鸡等于三只鸡,为什么?肚子里还有一只鸡。不过让你想不到的是我做的是最下等的鸡。不在歌舞厅,不在洗头房,不在浴室,只是一个站街女,男人就在路边树下草科里操我。”谷二珏流下泪水:“当年我爸给我们起名字时说,女孩子要冰清玉洁,担心一个玉不够,就用了两个玉。我姐叫大珏,我叫二珏。可如今我连瓦片都算不上,只是一双千人踏万人穿的破草鞋。哎!”谷二珏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下。

    徐晚枫又把毛巾塞给她,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性工作也是一种职业。既然是职业,就没有高下贵贱之分。相对来说,你是依靠自己的原始资本挣钱,比那些贪污腐败的脏官和坑蒙拐骗的奸商要干净得多。”徐晚枫说这些话并不是纯粹宽慰谷二珏,这也是她一贯的观点。

    “徐老师,你这是真话?不是哄我开心吧?”谷二珏把毛巾递给徐晚枫,吃惊的看着她。

    “我不骗你,对于同性恋和性工作者,我一直持尊重态度,这也是各人的权力。你不偷,不抢,给别人提供生理满足,给别人带来快乐,何错之有?因为付出而收取费用,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徐晚枫挪了挪身子靠近她,把她手拉过来,合在自己的手掌中:“你听说过流氓燕的故事吗?”

    “没!”谷二珏激动地使劲摇摇头。

    “她是一个单身母亲,一个洗头房的服务员。看到许多来城里打工的农民工常年得不到性生活,于是办了一个“流氓燕工作室”,免费为民工提供性服务,但后来被封了。”徐晚枫把桌上的一盒烟拿过来,打出一支给谷二珏,自己也点上一支,继续说:“以前我一直以为性工作者是个道德问题,而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自从看到流氓燕故事后,我就认为,即使在道德上,性工作者无愧于任何人!”

    “徐老师,你真好!谢谢你!”谷二珏眼睛红红的,语无伦次地说道。

    徐晚枫似乎意犹未尽:“一个自杀者,把自己身体都搞没了,也不犯法;如果是一个人能砍下自己的手腕,我们还会赞赏叫壮士断腕;即使是一个小偷自残,我们也会给予同情,可偏偏一个妓女临时转让自己身体的使用权,怎么就犯法呢?这是哪家的道理!”

    谷二珏吃惊的看着徐晚枫:“徐老师,你说的真好!这理儿怎么一经你说就这么好?”她吐了一口烟,低下头,好久说道:“不过这些道理我压根没想过,我走上这条路,是为了我的家人,为了他们能够活下去。”

    “孩子,说说你的身世吧。”徐晚枫为她们个续了一些茶。

    “徐老师,别叫我孩子,我都40多岁了。”谷二珏不好意思的笑了。

    “看上去不像呀,你真会保养!叫你谷妹吧。谷妹,你是哪儿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是湖北人,生活在汉水边的一个小山村。大前年,我老公得肝硬化死掉了。确诊后,他死活不肯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死去而不管。我不但卖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欠下亲戚几千块钱债。最后他真的不肯看了,趁我不在家,喝大麻水死了。

    “我上有公婆,下有一双儿女。女儿那时读高中,儿子读初中,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十几亩山地就是长金子也不够我们用,于是把家里家交给了公公婆婆,我出来打工了。

    “我一个农村妇女能做什么呢?开始帮人家洗盘子,一个月挣1000多块。可这点钱连孩子的学费都不够交,于是兼职做了站街女。下班后,到街上路边,给男人摸一次上身2块,下身5块,睡一次有时10块,有时20。像我这种农村黄脸婆,主要客户是农民工和城里那些闲着没事的老头。农民工急吼吼的,恨不得把人操死。城里的老头最麻烦,睡一次能折腾几个小时,把人急死了。想想这些,我死的想法都有。可每次看到能把钱寄回家,家里人能把日子过下去,我又很开心,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她捧茶杯的手在颤抖:“徐老师,你说我贱吗?”

    “不,一点也不!不但你的家里人要感激你,所有的人都该敬佩你。”徐晚枫的话是真诚的。

    谷二珏抹完眼角的泪水,狠狠地舒了一口气:“我这些话一直淤积在心里,就是没人说,今天说出来真舒服。我真的感谢你!不过你别和别人说,好吗?”

    “我会的。”徐晚枫郑重的承诺到。

    隔壁有人在开铁门。

    “小白回来了,我回去了,真的谢谢你!”

    “嗯,早点休息吧。明天过来,我们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缘分吧。”徐晚枫真诚的邀请。

    “不了吧?这样合适吗?”

    “给姐这个面子。”徐晚枫有点喜欢这个女人了:“把小白也喊过来。”

    第二天一早,徐晚枫去买了不少菜,还有2斤白酒。中午,做了一桌还真不错的饭菜。谷二珏直夸辣子鸡做的好吃,一碗红烧肉,给谷二珏和小白两个人一阵风卷残云就没了。看着她们大快朵颐,徐晚枫开心的笑了。

    席间知道,小白是邻县人,也是个单亲母亲,儿子腿有残疾,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快结婚了,家里正等钱用。

    第四节

    连续几天阴雨后难得一个晴天,徐晚枫起床后看到外面明丽的阳光便把被子抱出去晒晒。她下意识的向东边的院子里看一眼,见一床被子落在地上。再一瞧,谷二珏躺在地上,大半个身子给被子盖住。

    “小谷!小谷!”她走到墙边连喊两声,谷二珏没有答应。

    不好!一定是出事了!她扔下被子,一骨碌翻过墙头,快步过去揭开被子。谷二珏已经没有呼吸了,脸色土灰。她先压心脏,又掐人中,后来口对口做人工呼吸,但谷二珏还是一点反应没有,全身冰凉。

    “小白!小白!”她冲着屋里高喊道,但小白没有回应。

    又做了一会人工呼吸还是没效果,她想到了打110。就在她刚准备放下她回自己房间拿手机时,发觉谷二珏醒了。谷二珏伸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你这丫头,吓死姐了!怎么了?”她把谷二珏扶在墙边的杌凳上。

    “头晕病放了,没事,一会就好。徐老师真谢谢你了!”谷二珏满脸愧疚。

    徐晚枫进了她们的厨房,为她冲了一杯糖开水。这厨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好在一只瓶子底还有一点白糖。

    “是低血糖吧?别太辛苦了,注意休息!”徐晚枫帮她把被子搭在绳子上。

    “没事儿,一会就好。”

    “小白呢?怎么小白不在?”徐晚枫问道。

    糖开水下肚,谷二珏看来回复的蛮快的,她答道:“她昨夜没回来,我也为这件事纳闷呢。昨晚我在高架桥下兜生意,接到她的电话,说路边店有两个男的请我们吃大排档。可我兴冲冲地赶到时,他们三个人从后门跑走了。我打算追上去问个究竟,被老板一把抓住,非要我买单不可。我这个冤呀,自然不肯给钱。吵了半天,他们要报警。这时候来了一个熟人,也就是曾经照顾过我生意的一个客人,帮我把钱付了,一共45块。”谷二珏头仰在墙上脸上有点红晕,喘着气接着说:“后来我去工棚陪那客人睡了一觉。回来后也没见到小白,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最后干脆关机了。小白平日里姐妹长姐妹短的,不至于为一顿饭前给我下跘吧?”

    “你也别太在意,一切等她回来就水落石出了。她被窝行李不是还在这里吗?”徐晚枫宽慰到。

    谷二珏点点头,说道:“徐老师,我这一夜没睡好,心里老是慌慌的,好像要出什么大事。”她停了一下,又说道:“徐老师,你是好人,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帮帮我家大梅吧?她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找工作一定很困难。”

    “别胡思乱想,你是累了。”徐晚枫端了一个小木凳坐到她旁边:“把大梅号码给我吧,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徐晚枫是真心同情她。徐晚枫以前也尽其所能帮助过好多人,包括素不相识的。

    或许是母子连心吧,就在谷二珏谈大梅的时候,大梅打来了电话。

    “梅子呀---我很好---你们都很好---晚上早点回去,别兼职太多,身子累坏了不值。告诉弟弟和奶奶他们,我今年春节一定回去-----这次不骗你---去年不是买不到火车票吗---嗯嗯---我现在很好---不信你问问我们医院徐主任----我们正在谈你明年毕业事情呢---要不我叫徐主任给你接电话,她就在我旁边---”她向徐晚枫是个眼色,眼睛里满是乞求。

    徐晚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电话:“是大梅呀,你好!听你妈讲,你又漂亮又勤奋,能吃苦会顾家---你妈妈在这里一切都好,我们医院可少不了她呀---她可关心你了---这不正和我聊到你明年毕业的事情呢---好了---不客气---有空来玩---恩---话费贵,挂了吧。----嗯嗯---和你妈还说吗---好好,再见!”徐晚枫如释重负的把手机还给谷二珏,她可是不善于撒谎,再说保不齐要穿帮。

    “小谷,你气色不好,上床休息吧,要不今天就别去上班了。我也回去了,被子还在地上呢。”徐晚枫惦记着要回去漱嘴,急着要走。这次再翻墙头可怎么也过不去,谷二珏递过杌凳,她踩在上面勉强爬了过去。

    下午,徐晚枫在堂屋八仙桌上写稿子,突然隔壁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还有几个男人粗大的叫喊声。她起身打算过去看个究竟,只见谷二珏从墙头上窜过来,向她屋里张望,并和她做着什么手势,然后钻进了厨房里。

    听声音那边大门已经被人撞开,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响声,还有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的下流话。她从土墙向那边张望,几个满脸横肉的年轻男人手握木棍屋里屋外跑来跑去,其中只有一个梳分头夹公文包的青年男子没拿棍子,嘴里也没草字。

    一会那夹公文包的斯文男子指着墙下的杌凳说:“一定是翻墙过去了。”

    几个男人踏着杌凳飞过土墙进了这边的院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给我出去!”徐晚枫大怒道。

    “犯法?犯你头个法!老子就是法!担心我一棍子把你这个鸡婆头打开花!”一个穿黑夹克的男子恶狠狠的用木棍指着徐晚枫骂道。

    “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徐晚枫气的脸色铁青,冲进屋里拿出手机拨打110.

    “报警有用呀?他就是派出所的。”另一个高高大大的黑衣男子指了一下梳分头的,嘴角露出鄙夷的笑。

    就在她报警的当儿,这一帮如狼似虎的人早把大屋小屋里里外外翻过底朝天,连装被胎的大衣柜和床肚底下都翻看了。南头那两间只剩屋梁的厢屋差点被震塌,进去的人一跃而出,当然里面也是被查过遍。

    看看确实没有,派出所的夹公文包的人说:“你们几个回去吧,在派出所等我。她东西还在这里,还会回来的,跑不掉。我在这里等所里的人,这位领导已经报警了。你们去把人家门带上锁好。”

    那几个人又从墙头跳过去,接着是一阵哐当哐当的锁门声音。

    第五节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正在追捕一个诈死的逃犯。”派出所的向满脸怒气的徐晚枫赔笑道:“还没请教你贵姓,你是许科长的亲戚?”

    “不是亲戚是同事。”徐晚枫余怒未消,但还是示意他坐下来说话:“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诈死案?”

    “你是省文化厅的?领导贵姓?”那人看见桌上有香烟,于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两只,一支敬给徐晚枫。看着徐晚枫没接,就讪讪的放在桌边,自己点上一支。这时他手机响了,是派出所打来的。他说他就在现场,已经没事了,他正在跟省厅领导汇报案情呢,一会回去,叫县拆迁公司的人先等一会。

    “我叫徐晚枫,你就叫我老徐吧。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说你就可以回去了,我也不会和什么人说。”徐晚枫这时顿生疑惑,明明看见谷二珏进了厨房怎么会就没了呢?莫非她真是鬼不成?现在她对乱七八糟的诈死案已经不感兴趣了,她要验证谷二珏的下落。

    “长话短说吧,徐领导是这样的:今年五一节前,县拆迁公司对县城园农村实施房屋拆迁。绝大多数人都能配合,只有三组的一个单身母亲叫邵芳的做钉子户,她以为她家是孤儿寡母别人拿她没办法,政府于是依法强拆。出于人道主义,那天夜里把她们母女用面包车送到小黄山山坡上。当她家亲戚赶去的时候,只剩下她女儿一个人,邵芳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家亲戚一口咬定是被拆迁公司人毁尸灭迹了,几次围堵县政府大门,严重破坏社会治安,影响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县拆迁公司认为她是诈死,在敲诈政府。徐领导,你不知道,这些刁民什么事情都会做的,我们基层工作不比你们上面,难做呀!”

    “那孩子怎么说的呢?”徐晚枫插话道。

    “孩子说,当时她吓昏了,醒来后就没看到她妈妈了。这分明是她亲戚唆使的。”

    “那么这与到这儿找谷二珏和小白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不是找错了人?”徐晚枫追问道。

    “不可能错!不是抓小白的,是抓邵芳的。她不叫谷二珏,谷二珏今年春上在麦地里被人掐死了,她是冒名顶替。昨晚卖淫女小白勾搭上了两个吃大排档的民工,开始她是想做两份生意,其中一个不肯,就打电话给邵芳。邵芳赶到时,其中一个叫狗子的男人认识她,以前是造纸厂的同事,他拨腿就跑。小白和另外一个男人以为是公安来了,也跟着跑。今天上午三个人到县拆迁公司报案,估计拆迁公司多少会给他们奖金的,因为那个男的早就听说拆迁公司一直在寻找邵芳。拆迁公司听说邵芳没死在许家镇卖淫,就向县政府汇报。这不县政府通知公安局,公安局通知我们配合抓捕吗?可惜来迟了一步,叫她跑了。还给你领导添了麻烦,真不好意思。今后还望领导多多指导我们工作。要是没啥事情,我先回去了。”

    “你走吧。”徐晚枫打开大门:“不过告诉你,这个谷二珏是湖北口音,肯定不是本地人。”

    警官夹着公文包点头哈腰告辞了。

    “不送!记住下次执行公务穿上警服。”徐晚枫砰的关上门,急急忙忙向厨房跑去。

    当她跑进厨房,大吃一惊。邵芳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徐晚枫向后退了几步:“小谷,你是人还是鬼?是水鬼吗?”

    “徐老师,我哪是什么水鬼呀!我刚才急中生智躲到水缸里,用这水舀子罩在头上才躲过一劫。”她举起了红色的水舀子:“好在时间短,要是再挨一会真的成了水鬼了。”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即使你不是邵芳,她们也会以卖淫罪抓你的。你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徐晚枫对她的命运真的很担心。

    第六节

    “哈哈,邵芳,这下你跑不了吧?还会学会了潜水?”就在这时从土墙的另一边跃出两个黑衣男人,手持木棍走到了她们面前。

    谷二珏脸色苍白,一头栽在地上。

    两个男人架起她穿过徐晚枫的堂屋快步的向外面走去。

    徐晚枫匆匆锁上门,紧赶慢赶的跟上。她要到派出所为谷二珏申辩。

    他们一行人走到巷子口,突然平地卷起一股旋风,碎纸和灰尘搅得天昏地暗。旋风之后,三个人大吃一惊,刚才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变成黑色的腐败的尸体,而且发出阵阵恶臭。那两个黑衣人赶紧松开手,“妈呀”一声跳出老远。

    街上走来了几个上年龄的人,在远处指指点点。

    徐晚枫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是大口大口的呕吐。一路吐了回来,到了卫生间又是一阵好土,黄疸都吐了出来。

    稍稍安定下来,她怎么也不明白谷二珏怎么就会立即变成一具腐尸呢?她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不过她已经不想深究到底是什么原因,她觉得脑子有点乱,她想赶快收拾收拾就回去,这地方真的有什么怪气。

    就在她从卫生间出来时,抬头看见墙头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40来岁的女人,红头发,穿着蓝色吊带衫、黑色一字裙、方格丝袜、高跟皮鞋,招手朝自己笑,血红的嘴唇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你是谁?怎么坐在这里?”徐晚枫尽量稳住神,但还是倚在墙边不能动荡。

    “徐老师,别害怕,我是谷二珏。”那女人跳下了土墙。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儿说话。”徐晚枫用手指着土墙:“那以前的那个人不也叫谷二珏吗?”从声音里她听出是同一个人。

    “那也是谷二珏,不过灵魂是的,但身体是邵芳的。”她尽力的缓和着声调,但一张嘴,那白森森的牙齿在暮色里十分吓人。

    “你说你是借尸还魂?”徐晚枫稍稍镇定点,已经能够不扶墙也能站住了。

    “恩。徐老师,你是好人。我不是要吓你,我找你一来是和你告别,二来是把大梅的手机号码告诉你,今后这孩子就请你照应了。” 说完,她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别这样!”徐晚枫想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但又停下了。

    她报了手机号码,徐晚枫用手机记下了。

    “徐老师,今后别和大梅说我做这个工作的,好吗?就说我在一个医院里做清洁工,我请你了。”她恳求到。

    “恩,我答应你。那你现在要到哪儿呢?”徐晚枫觉得自己并不十分害怕了,有点舍不得她。

    “鲁办事员已经来接我了,我该去报到了。这大半年多亏他帮我瞒住。”谷二珏又一次跪下:“徐老师,我走了,请你一定照顾我那可怜的一双儿女。”

    “等等,别走,我有话问你。”

    “你不怕我了?”

    “我不怕了,你坐下来慢慢说,我有几个问题没弄明白。”徐晚枫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稍纵即逝,好奇心已经战胜了恐惧心理了。

    当她听完谷二珏的故事,彻底惊呆了,这世上还有如此的奇事!

    原来谷二珏在常州认识了做小吃生意的许顺夫妇,就是隔壁这家的房东,在他们店里洗碗。后来许家夫妇知道她兼职做站街女和她家的困难,很是同情她。看她生意不好,就推荐她到他们家乡来,那时许家镇刚修高速公路,农民工不少,而且本地没有这样的站街女。并且同意把房子免费给她住,不过不能把客人带来,这一点谷二珏是做到的。

    今年春上,谷二珏和一个喝过酒的民工在麦田里做完事,那家伙耍赖,不肯付20元的嫖资,说下次一并给。她不肯,拽着他衣服不让走。那民工借着酒劲把她掐死了。

    死了之后她不忍心丢下一双正在读书的儿女和公婆,还有多病的母亲,就向带她上路的鲁办事员和钱办事员求情。两个人也同情她,就同意了,说把公文压一压。不过作为回报,她要每周陪他们睡一次觉。

    附到邵芳身上后,陪他们睡觉时,灵魂就会离身,今天晒被子时就是这样。有时她陪着客人做事,鬼办事员来了,她还得陪。这样嫖娼的人抱着邵芳的尸体做爱,她自己陪着鬼办事员。每次灵魂出窍时都要匆匆办完,时间不能长,时间一长,尸体就会变质。一次钱办事员稍微耽误了一会,回来后吃药打针好几天。

    邵芳比她迟死一个多月,是鲁办事员告诉她的。邵芳被人从车子上扔到下来,后脑勺正好碰到石头上,当场就死了。鲁办事员用力一推,她就上了身,一口气从小黄山跑到了许家镇。

    谷二珏说完后,来了一个穿黑西服夹公文包的平头男子。她跟着他走了,是从小河上飘到田野里,消失在远处的暮色里的。

    如果说前一会儿徐晚枫还打算收拾东西立马回去的话,那么现在她又不想走了。她觉得鬼并不可怕,相反还很可怜。她潜意识里希望谷二珏还能回来。

    吃过晚饭,许小杰来电话,说刚从桂林回来,刚才派出所和所长电话里都告诉他了,他想马上开车来接她。

    她笑着说:“不用了,我和女鬼还没聊好呢。千万别来,来了她就吓跑了。”

    熄灯后,她拥被坐了很久。思忖着明天去派出所一趟,问问麦田里的惨案的详情。她怎么也不明白,20块钱就能要了两个人的生命!还有,她想把谷二珏的遗物寄回老家。可是如果面对大梅她该说什么呢?当大梅知道得到她母亲去世的噩耗又会是怎样的悲伤欲绝呢?

    2014年4月7日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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