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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传---海上丝路传奇》之港发徐闻

港发徐闻

作者: 风雷徐闻  发表时间 2014-09-17 18:08:50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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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简介 小说《雷子传——海上丝路传奇》尝试演绎《汉书•地理志》所记载的关于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史实(“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有黄支国……黄支之南,有已程不国,汉之译使自此还矣”),故事写西汉时期汉武帝平定南越国后,南越徐闻青年雷子(传说是雷神的后代)被汉武帝起用为译长,带领大汉船队从徐闻出发,经马来半岛与缅甸前往印度黄支国进行贸易和外交,沿途克服重重困难,开创著名的南海丝绸之路。主题表现中华民族不畏艰险、敢为人先的精神,以及海纳百川、开放兼容的阔大胸怀,再现黄河、恒河两河流域的古文明以及前人的勇敢与智慧,体现了中外物质与文化的交流和对话。作品采取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将现实与虚幻交织,既尽量忠实地反映当时的历史事件、各地风土人情及地理风貌,又适当使用灵活的神话形式补充历史记录的残缺。小说内容丰富,故事性强,溶恩爱情恨于一身,贯穿儒学、道学、佛学文化其间,涉及政治、军事、经济、宗教、天文、地理与航海方方面面,对海洋风光与异国风情有浓墨描写,人物形象崭新且别开生面,在弘扬古典海洋文学,继承中华优良传统文化,借鉴世界有益文化成果方面做了有益探讨。

    作品艺术地演绎了汉代海上丝绸之路产生与形成的过程,通过本书读者可领略汉代徐闻海上丝绸之路的来龙去脉。

    公元前一百一十三年。

    ……

    三墩港船只拥挤,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停泊在港湾的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式各样的船只:有异邦各国雕镂精巧的商船,有来自中原和番禺的货船画舫,也有当地的渔舟。人丛中除了黄皮肤的华夏商人,也有身穿异服、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或褐黑的异邦商人。那些异邦商人都对华夏商人身上的一袭丝绸投以羡慕的目光。原本这些他乡来客就是冲着丝绸来到这里的。……大秦人对这种柔薄光滑的纺织品大为追崇,特别是贵族妇女以穿着丝绸为风尚,不惜重金竞争购买,以致一两丝绸价值一两黄金。来华的异邦商人不但对中国丝绸感兴趣,而且对中国陶瓷也青徕。官家于是在讨网村一带就地建窑取泥烧制陶瓷。异邦商人拿随船带来的宝石美玉、象牙犀角在这里交换少量的丝绸、陶瓷。而大批的丝绸、陶瓷则由番禺一船一船运到这里囤聚,待机运出海外做贸易。

    ……

    当年即元鼎六年征讨南越获胜后,汉武帝欣喜若狂,曾命人作《郊祀歌》十九首,让音乐能人李延年配乐,又叫人制造了二十五弦瑟演奏。

    元封二年正月,汉武帝在甘泉宫祭天,召童男童女七十人弹瑟,齐唱《郊祀歌》。瑟声悠扬,歌声响亮。汉武帝听得眉飞色舞。祀祭从黄昏开始直至翌日。天将亮时,忽有一丝莫名的淡淡的惆怅袭上汉武帝眉头,令他眼神黯然。这一微妙的表情变化,被站在旁边的太监总管王德义觉察出来了。他探身抚问:“陛下,是不是又在想事儿了?”汉武帝叹了一口气,说:“知我者惟王总管也!”

    原本汉武帝是一个闲不住的皇帝,不仅攻城略地,好扬声威,而且热衷寻仙,祈求长生。

    四年前,元鼎四年的六月,河东汾阳掘出一鼎,谓之宝鼎,献给汉武帝。方士公孙卿为了博取汉武帝重用,趁机七拼八凑了一卷谈论宝鼎的书叫《札》,到处送人,造成舆论,引诱了汉武帝召见。他对汉武帝说,宝鼎出现,应当上泰山祭拜天地,这样就可以成仙升天,以前黄帝就是这样成仙升天的。他又煞有介事说,那时黄帝学仙一百多年方始和神仙相通,在明廷这个地方接待百仙,后来又在首山采铜到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着胡须到地面来接黄帝。黄帝攀上龙背,有七十多个大臣和宫人跟着爬了上去,龙即腾飞上天。其他一些小臣子也抓着龙须想攀上去,龙须被扯断,小臣子们都跌了下来。黄帝所带的弓也掉下。小臣子上不了天,都失望地抱着弓哀号。

    汉武帝听了黄帝升天的故事,长叹一声说:“朕如果能学得黄帝成仙升天,就算是抛弃妻室也如同扔掉破鞋一样啊!”可见汉武帝求仙已成痴迷。

    时下南越、闽越已被征服,通往南海的路打通了。于是乎,汉武帝盘算着如何从南海去寻仙。

    这天早上在甘泉宫祭完天回来后,汉武帝整天心心念念地想着寻仙的事。

    夜里,汉武帝坐在未央宫的楠木案前御批奏章,墙角的铜壶滴漏“滴答,滴答”不停地响,窗外吹来的晚风缓缓拂动着纱帘。汉武帝脸上渐渐露出疲惫,一缕睡意袭来,他神思恍恍惚惚。

    其时,西南天边有白云升起,浓浓郁郁地向宫殿庭院飞来。一会儿白云飞近了,当中有箫鼓和人马的声音。随即,上天王母娘娘由几个神仙簇拥着好似一群鸟从空中下到宫殿庭前,这些神仙有驾龙虎轩车的,有乘白麟白鹤的,有骑天马神鹿的,令满庭院光辉夺目。刚下地,随从的众仙就不见了,只有王母娘娘乘着九色斑龙拉的紫云车过来,另有五十个大仙手执华丽的旄节,身佩金刚灵玺,头戴黄金仙冠,都站在殿下。王母娘娘只带两个侍女进殿。侍女年方十六七,穿青色绫罗上衣,眼流秋波,神姿英发,美丽可人。王母娘娘身穿黄金连衣裙,仪表光彩淑静而又严肃。她身上系着宽大的彩丝飘带,腰佩宝剑,头束太华髻加戴黄金冠,脚穿有黑玉饰物的厚底鞋。她模样好像三十来岁,不高不矮,肌肤芳香而润泽,美容绝世。王母娘娘下了紫云车,登上御床,面东而坐。汉武帝跪拜寒暄完毕。王母娘娘招呼汉武帝一起坐,汉武帝即面南坐下。

    王母娘娘说:“听说你喜欢成仙长寿,愿弃皇后贵妃如弃敝屣。我很欣赏,特来看你。”然后,王母娘娘自已当场设厨烹调显示神通。她的法力变化非常巧妙,变出来的满盘芳香仙草、清香美酒非地上所有,都说不出名称。

    尝毕,王母娘娘又命侍女换上桃果。一会儿,侍女用玉盘端出仙桃七颗,呈上给王母娘娘。仙桃大如鸭蛋,皮青色。王母娘娘拿四颗给汉武帝,自己吃三颗。其桃味道甘美,余味无穷。汉武帝吃完桃,把桃核藏起来。

    王母娘娘看见了,问:“你要这个桃核有何用?”

    汉武帝说:“这桃子太好吃了,我想把它种在宫里。”

    王母娘娘笑着说:“这桃子要种三千年才生呢。”

    汉武帝听王母娘娘说把三千年才生一次的仙桃给自己吃,非常感动。

    最后,王母娘娘教导汉武帝,欲要长生,就不能放纵情欲、沉迷酒色,须保养精气,并亲手授以《五岳真形图》和《灵光生经》。汉武帝接了书,见王母娘娘欲离开,心中难舍,感情一冲动,抓住王母娘娘的手。

    王母娘娘把手一甩,汉武帝惊醒过来,睁开眼,宫中是一片冷清,在朦朦胧胧的纱灯光里,只有侍从太监和宫女呆若木鸡般站立旁边。汉武帝心中怅然。

    呜呼!君不知平定南越、闽越的喜悦过后,汉武帝被寻仙欲望所深深困扰。再有,张骞从西域带回的“身毒之谜”尚未解开,他怎么会安分呢!

    此时,汉武帝想起了雷子。

    这次征伐南越,雷子配合路博德将军招降越兵、略取大洲,功劳不小;又经将军核实,擒捉吕嘉的都稽正是雷孙子。可说此次征战,雷子表现突出,不负汉武帝的期望与栽培。他想:看来能帮朕解开海外寻仙和“身毒之谜”这两道难题者,非此年轻人莫属。

    汉武帝这样想着,对站在身边的总管王德义说:“王总管,朕令雷子入黄门为侍郎,如何?”

    王德义愣了愣,说:“雷子得陛下恩宠,当然好。”想了想,又不忍心地问:“陛下,何时让人把他那个东西做掉?”

    汉武帝笑了笑,说:“你啊,只知道关心此物。朕看你是想给远房兄弟留住根吧?不必担心。怜你已为朕牺牲了此物,朕不会让雷子亦然。你知道,黄门并非皆是阉人,亦有不阉者。朕令雷子所任之黄门侍郎则非阉臣,非但如此,不定日后朕还招他为黄门驸马呢!”

    王德义已出了一身虚汗,打了自已一耳光,说:“奴才该死,奴才有罪,奴才差点坏了陛下的好事。”

    汉武帝说:“好了,不知者无罪。你将雷子和路博德将军、黄支王子罗么宣来,朕有话说。”

    “是。”王总管应声,便奉命出殿去宣诏。

    黄支王子罗么自来到汉朝长安以来,已有两年多。

    他住在大鸿胪使馆里没事可干,闲得无聊,每天除了射射箭、骑骑马、弄弄刀,就是逛逛街,心里老惦记着远在海外万里的祖国和美丽的妻子、年迈的父王。这晚正要上床就寝。大鸿胪官员随宫中太监总管进屋来传旨,宣他入宫谒见汉朝皇帝。他接到旨便跟王总管往未央宫。进到内殿,雷子和路博德将军早在。

    罗么礼毕,汉武帝即说:“黄支王子殿下来朕汉朝已有两年有余,对朕汉朝有何感想?”

    罗么已学得几句汉语,便吚吚呀呀用汉语回答说:“回大汉皇帝话,罗么觉得大汉朝国泰民安,繁荣富强,非我黄支国可比。”

    汉武帝哈哈大笑,说:“如是说,朕大汉朝果真是不负盛名了。只可惜,西域众多国家都与朕大汉往来通使,朝见朕,朕亦恩泽他们,惟未曾恩及你身毒黄支。现朕欲派雷子与路博德将军跟殿下同往黄支,建立邦交往来,如何?”

    罗么赞许说:“好!”

    汉武帝又说:“闻殿下为丝绸而来,此次朕派使出海,特赐贵国丝绸二百匹,另赠陶瓷、漆器、玉器、邛杖等万件,随船前往。”

    罗么非常高兴,跪拜谢恩。

    汉武帝转对雷子问:“雷侍郎,朕刚才让你跟路博德将军商酌出海路线,结果如何?”

    雷子答道:“臣与路博德将军认为闽越迁徙荒芜,南越番禺焚毁废置,两地港口皆不适合船队出海。惟南邑徐闻港兴旺而便利,最为合适。出海的黄金杂缯等物,可由中原经广信直下徐闻屯聚,等候季风装船启航。”

    “好!”汉武帝赞赏说,“正如朕所想。此次出海,就以徐闻为始发港。”

    汉武帝又转对路博德将军说:“这次出使任重道远,非同小可。朕破格任雷侍郎为正使译长,是用其所长。将军屈为副使副帅辅助雷侍郎,责任非轻。汝等要情同手足,同舟共济,完成朕赋予的使命,给朕宣扬威德,寻找仙踪,搜集海外奇珍异宝,还要给后宫带回皮宗龙脑和身毒栴檀。”

    路博德将军和雷子都表示决不负皇上期望,云云。

    领了圣旨,退出未央宫,雷子跟路博德将军、罗么王子分手回到住所。因皇上委以重任,雷子心情激动,久久难以入眠。四更时,他双眼迷迷糊糊,昏昏欲睡。忽然天上有祥云降临,满屋生辉。

    一个红发高鼻獠牙之怪人,面颜嫩如婴儿,穿戴金盔金甲来到雷子眼前,唤道:“雷子吾儿。”

    雷子惊讶,问:“你是何人?竟称我为儿!”

    那人说:“我乃天上雷神雷震子,是你亲生父亲。当年我与你母亲蚕娘生下你兄妹俩龙凤胎。因犯了天条,致你母亲触雷而死。你双胞胎妹妹漂落他乡,已属异邦人。此次汉武帝遣你出使西海身毒,新疆时时彩三星走势图:你可示之所佩玉璧与你妹相认。此行途经南海,因南海龙王与我有仇,你必遭其难。我虽有法力,但受天条限制,不可全力助你。不日,我将送你两件宝物,届时可派用场。另外还有二女助你,但都难以至终。”

    雷子睁开双眼,欲问送他什么宝物,却不见了那人,方知是梦。他以为这是因思父成痴所致,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不足为奇。

    翌日,雷子正在宫内值勤,太监总管来传旨说:“皇上让你到大鸿胪官邸去见你外公。”雷子听说外公来京了,连忙随总管赶到大鸿胪官邸。公孙相见又是抱头泪对。

    外公问:“孙子在京城可好?”

    雷子说:“孙子在此得皇上恩宠,衣食很好。不知外公在徐闻生活如何?是否遇到麻烦?”

    外公说:“我很好。自从南越吕相被诛后,我中原移民后裔生活改善,日子过得顺当。”

    “外公又是如何来的长安?”

    “数月前,我接到圣旨,当今皇上宣宣召我进京。孙儿,恐怕我这一来,就得在京城呆下,再回不了徐闻了。”

    雷子问王总管:“皇上召外公来京,此前我为何丝毫不知?”

    王总管说:“奴才是照皇上旨意办事,皇上不让说的,奴才也不敢说。”

    外公说:“这不怪你德义外伯祖。伴君如伴虎,不能有半点差错。当年你德义外伯祖也是生活所逼,才被人引进宫内当此差事。这碗饭也不是好端的。孙子如今在宫内给皇上做事,千万要小心。听说最近皇上要派你出使身毒。估摸我被召来京与此事有关。你这次出使,远至万里,皇上不会放心,你切切谨慎办差。总之,孙子好则外公好,孙子错则外公错。外公盼孙子此行平安顺利,早日归来。”

    雷子说:“孙子一定记住外公的教诫。”

    外公又说:“我昨夜梦到你父亲,说他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外公和你兄妹,说时怆然涕下。你父亲要我照顾好你,又告诉我说,你此行可能遇到你双胞胎妹妹,他要你们兄妹相认,好好相待。”

    雷子吃惊说:“奇怪,昨夜孙子也梦到了一个红发高鼻獠牙的人,自称是我父亲,也说了类似的话,我只当是做梦呢!”

    外公说:“这也许不是巧合。听说你父亲是天上的雷神,所以是红发高鼻獠牙。如果你此次出使身毒真能与你双胞胎妹妹相认,即可了却外公我一桩心事了。”

    因为王总管还要给皇上回话,公孙俩叙谈了一会儿,雷子就起身告辞,随总管回宫。

    过后一段时间,雷子和路博德将军奉旨筹备用以对外馈赠与交易的物产,以及路上备用的粮食辎重,又安排船只车辆、挑选人员、计划行程,忙得不可开交。所筹之物除黄金、杂缯、陶瓷外,还有丹砂、玉石、邛杖、蜀布、漆器、皮革、旄毛等物产。忙活了一阵,一切都准备就绪。

    是年,正值大汉朝局势稳定,边疆平静,是出使身毒的好时机。汉武帝择了黄道吉日,命雷子出发。是日,汉武帝设朝聚集文武百官,令尚书写了出使文牒,盖了通行宝印;又令仪曹主掌祭祀仪式,祭拜天地。汉武帝亲手授予雷子汉节和印绶,交给文牒,然后排驾,与身穿春季青色朝服的百官,将雷子等人送出关门外。一路上旗帜飘扬,乐声喧天。百姓狭道欢送,竞相观望,人潮如涌。

    来到关门外,汉武帝停驾下车,各赐给雷子与路博德将军陈年御酒一杯,祝他们一路顺利。他俩接过酒杯引脖一饮而尽。汉武帝又拿出一个锦囊递给雷子手中,说:“此囊装有朕大汉黄土一撮,侍郎随身携带,切记‘宁爱本乡一撮土,莫恋他乡千两金’,朕在长安企望侍郎和伏波将军早日功成而归。”

    雷子与路博德将军拱手道:“臣等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之后,雷子和路博德将军、黄支王子罗么拜辞汉武帝。雷子和路博德将军上马勒缰,带着黄支王子、众多黄门使者和二千楼船精兵,拉着数百车物资往南而去。此时是元封二年春。虽说是春,其实是公历的冬,寒风凛凛。

    雷子身穿宽袖朝服,头戴纱帽,手持符节,骑着黑马。路博德将军全身披戴盔甲,手持长刀,骑着白马。两人迎着寒风并肩走在队伍前头。接着是举着大汉幡旗的马队和插着一面面旗子的车队,后面是楼船精兵护送。所到之处马蹄声声,车轮辘辘。

    雷子与路博德将军身负使命,一路上不敢疏忽大意,不时督促黄门官差与楼船将士加紧赶路。

    日月如梭,春去秋来。队伍往南走,气候渐渐变暖。到了岭南,已是半年多,雷子众官员换上了秋季黄色朝服,可天气却很炎热。一天,队伍来到交趾部广信。交趾刺史与广信县令出迎。雷子命众人在此用膳,并将各地汇集至此供出海的物产装车。

    在广信过了一夜。一早,雷子他们又继续上路,刺史与县令把他们送出城。

    广信山青水秀。雷子出了城,骑着马在队伍前头领略着美丽迷人的风光。经过一片树林时,前面有一个鹤发童颜的矮老头柱着拐杖站在路边。雷子的黑马走到那里便停蹄不前。雷子驱策不动,正当奇怪,老头上前问:“官长可是雷孙子?”

    雷子在马上拱手答:“鄙人正是。”

    老头说:“老朽受人之托,给官长捎来两样东西。”

    雷子骗腿下了马,说:“雷子有礼了,请问你老人家受托的是何物?”

    老头从衣袖里掏出两个小玩意,放在掌心里。手指儿拈起一个说:“这个是一把剑。”又拈起另一个说:“这个是一张网。”

    雷子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看不出这小东西有啥宝贵。

    老头也许猜出雷子的心思,便告之曰:“别看这两样东西又小又不起眼,可都是有来历的宝物。”

    老头指着小剑儿说:“这把剑是用女娲补天遗下的五色石铸造而成,叫无色无边剑。”又指着小网儿说:“这张网是天上织女拿天蚕丝编织成,用来束髻的发网,又叫无天无法网。这两样宝物念起诀来,可大可小,法力无边。”接着就让雷子附耳过来,授以密诀。

    老头子嘱咐雷子切记后,便转身颤悠悠走开。雷子欲问宝物是何人所托,可老头子已不见了。雷子听了老头的话半信半疑,把二物揣到怀里,令队伍继续上路。

    再走了两个月,即值元封二年冬(公元前一零九年秋),天气凉爽宜人,明净的天空上一群大雁往南飞来,时而排成人字阵,时而排成一字阵。地上到处开满点点黄色的野菊花和繁枝朵朵的五彩马缨丹花。蝉子在树梢上叫得欢。队伍已进入徐闻境。

    这天,雷子带着队伍在干旱坑洼的路上行进,人车走过扬起一片红尘。他看见前面有两座山峰并立,宛如女人两个漂亮的发髻。这是家乡的双髻岭!此时,他仿佛听到响水潭响声如雷的瀑布声,还有海滨徐徐而闻的涛声。看着红土路两旁的一草一木,他感到是多么的亲切。路上的行人车马渐渐多起来,离徐闻县治讨网已经不远了。

    过了半晌,队伍走近讨网村。雷子在马上远远望去,如今作为合浦郡治和徐闻县治的讨网村,已筑起了城堡。城门外,穿着黑色朝服的官员和身穿“贯头服”的百姓在列队等候迎接。锣鼓声、芦笙声、竹笛声遥遥可闻。到了城门前,合浦郡守和徐闻县令迎上来拜见雷子和路博德将军。雷子递上文牒。然后,由郡守与县令在前头引路,雷子和路博德将军带领着队伍进了城。

    城里有红瓦屋檐装饰着万岁瓦当的官府与官邸,青石板路两旁的铺店鳞次栉比。集市上,人们拿着杂缯、珠宝、犀角或鱼干、粮食等相互交换,有少数富人使用官家的五铢钱购买东西。

    来到讨网三墩港,码头上,人山人海,商贾云集;车船来往,川流不息。……

    从江南水师调遣来用于出使远航的三十艘红漆楼船,已整整齐齐排列在三墩海面等候。……每条船都插满战旗以壮声势。

    ……

    雷子命令将出海物产存放仓库,又吩咐船队所有随行使者就地待命,全体楼船卒按编制随船休整训练。然后,他和路博德将军、黄支王子罗么等人,由合浦郡守和徐闻县令带到沓磊驿站下榻歇息。

    船队到了徐闻,不是马上就出海,而必须在此等候季风才能启航。……

    把船队安顿好后,雷子考虑到届时出海,在广阔的海面上海流季风复杂、气候变化无常,航向难以掌握,单靠现有人员显然力量不足。他即利用待航时间着手召募一些熟谙水性有海外航行经验的当地人,以便安置到各条船上充当水手或指导。

    可是,召募布告贴出多日,应募者却寥寥无几。

    这天,雷子抽空携罗么回故居探访。

    ……有族人见雷子回来,便把他和罗么拉到自家饮酒叙谈。一番寒暄后,雷子提起召募出海之事,族人告诉他,部落里有一人懂得牵星术,对远航有帮助。雷子当年随外公出海曾见过牵星术,但不掌握其要领,听说有人懂,便要族人带去找那人。雷子见到那人,向他请教。那人推辞说区区雕虫小技,不敢惊动大人。雷子再三恳求,那人才答应说姑且献丑一次。

    趁天黑,那人随雷子乘船到海上,拿出一盒楠木做的方形木板即牵星板,共十二块。

    最大的一块边长十二指,其次逐个缩短,最小的只有一指。一指约合1°34´到1°36´。那人看了看天空星座,拿起其中一块板,往板中心的小孔穿过一条小绳,使绳子长度为手臂伸直的距离。他左手持板于面前,右手牵直绳子,顺着绳端向牵星板瞄去,让板的上缘对准星体,下缘对着海平线,居然准确说出船的方位。雷子称好,要招他为向导。那人却一口拒绝。雷子不便勉强,只好辞别。

    在回来的路上,雷子自咎:“本部落有如此能人,我却不知道!”

    族人说:“你很少在家,也难怪。其实那人有个师傅,本事更大。”

    雷子急问:“他师傅何处何名?”

    族人说:“他师傅即本县余公。”

    雷子感叹:“看来我是太孤陋寡闻了。可是,他们师徒既然有此本事,我出了召募布告,为何不来应募呢?”

    族人这才说:“因汉军初来乍到,越人心有隔阂。且楼船每天出海演练,鼓声震天,吓跑了鱼,越人每每出海打渔都空船而归,无不怨声载道,故越人不愿合作。”

    雷子自责:“我太官僚了。越人以渔为生,我等如此打扰如何得了。”

    雷子即回驿站与路博德将军商量说:“将军演练可否停息战鼓?”

    路博德将军达理,说:“可。将士斗志贵在自发,不在于鼓。”便命令凡是楼船演练,自即日起不许擂鼓。

    命令发出后,当天竟有一楼船校尉以身试法,仍然擂鼓演练。此校尉不是别人,正是前越校尉司马苏弘。那司马苏弘长得小生脸,性格高傲,常把下巴翘起来嗤鼻睥睨。他认为归汉后,自己只封了一个海棠侯,而雷子不但封了侯,还当上黄门侍郎任为译长,凌驾其头上,甚是不服。此次,他自恃擒获南越王赵建德有功于汉,故肆无忌惮,藐视军令,与雷子顶牛。路博德将军毫不客气,将其绳之以法,当街罚打三十军棍,罢免其职。越人亲睹违令扰民者受罚,认为汉军以民为本,纪律严明,无不信服。

    次日,牵星术者带其师傅余公来找雷子,称赞说:“雷子你体贴民情,所带汉兵军纪严明,不愧为我越人子孙。我等不才,愿以雕虫小技效劳雷译长。”雷子大喜,遂命他们为向导,给予校尉待遇。此后,又陆续有人前来应募,雷子一一录用,给予优待。事后,雷子赞誉路博德将军说:“将军舍一校尉,得二向导,乃首立一功也!”

    万事俱备,只欠东北季风。

    一天,雷子走出驿站传舍,放眼眺望,沓磊风光尽收眼里:近前,海湾沙滩上黄沙闪金,远处,海面白浪如银,天水一色。前方不远的岸边,一个小墩如水牛望海。据说那是水牛盼望出海不归的主人,久而久之变成的。小墩上椰林茂密,风光旑旎。东北面有水牛潭,飞流挂瀑。有说是一位朝廷忠臣遭叛军追杀,逃来潭边遇到一头水牛。水牛临危相救,驮着他漂洋过海去了珠崖。

    船队在这里休整将近一个月了。这几天,雷子总爱到海边来观望,好似家乡的风光总是看个不够。这会儿,他正注视着前方,一阵微风吹来,椰树叶梢转向南方轻轻晃动,远处海面不知何时出现一条深蓝色的纹路自东向西而来。雷子精神一振:东北季风快到了!这虽然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但是雷子仍然如同喜从天降般振奋。余公也有觉察,跑来说,船队可以起航了。雷子即速同他和路博德将军赶往三墩港,命令楼船卒他们搬货装船。

    一时间,码头上繁忙起来。楼船卒、应募者和雇佣者以及来帮手的村民们,抬的抬、扛的扛、背的背,把或成箱、或成捆、或成篓、或成包的物件往各条船上搬。吆喝声此起彼落。雷子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招呼着,担心把贵重的东西弄坏。驻县的左、右候官也上船来验讫出海产品,盖上火漆印鉴。另有一部分人则忙着从岛上的龙泉井里汲取淡水,或抬或挑,一桶桶一担担地往各条船上送,以备海上食用。

    过了两天,正是黄道吉日,船队举行出海仪式。雷子命人备了“少牢”等供品,在沙滩上设坛祭海,祈求海上平安。许多越族人和外邦人前来观看。雷子和路博德将军等官员向大海焚香磕拜后,军民在沙滩上跳起越人舞。鼓手们把几十个铜鼓同时敲响,数百名越人与越族楼船卒头戴羽冠,上身光膀,下身穿羽裙,全身刺满花纹,手执干矛跳起舞来: 时而叉腿跺地作行军势,时而左右腾跳作鹭翔势,时而跨步前冲作冲锋势,时而双手伏地作中矢势,时而双臂反叉作俘虏势,时而仰首长啸作欢呼势。动作粗犷刚劲,整齐划一,反复进行,直至铜鼓声息才停止。

    雷子坐在帅座上观看舞蹈,右边坐有路博德将军。合浦郡守和徐闻县令也来作陪。祭坛旁边是一棵大树。仪式将要结束时,突然大树上传来“哇哇”的鸟叫声。雷子抬头看去,一只惊慌的苍鹰从树梢的窝里飞出来,在大树上空盘旋。鸟窝里有几只幼鸟在吱吱直叫。一条巨大的蟒蛇盘在树干上,把头伸向树梢的鸟窝,要呑吃鸟窝里的幼鸟。雷子立即拔出剑,纵身跃起,如飞一般升上树梢,转眼又落回原座。没等人们看清楚,巨蟒已身断三截,掉在大树下。好一会儿,人们才明白过来,大声欢呼:“雷子!雷子!”

    有人看了这个场景,预言:蟒者,龙也;鸟者,雷也。未来海上将有一场恶斗矣!

    祭了海后,该是起航的时候了。雷子命令全体楼船卒和黄门使者、应募者上船。送行的人们拥上来送别。当地楼船卒和应募者的爹娘或者妻儿兄妹,把煮熟的鸡蛋、糕饼、粽子塞给远行的亲人。他们虽然对大汉的船队有信心,但是出海远航途中船毁人亡的传闻与经验使他们心有余悸。此时,他们含着泪相互告别。“一路平安!”的祝愿和“早日归来!”的嘱咐随处听到。合浦郡守和徐闻县令一行官员将雷子与路博德将军送到码头后,雷子与路博德将军跟他们相互拱手道别,然后登上高高的楼船。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雷子身穿朝廷玄服,站立在三层红漆帅船的望楼上。海风萧萧然吹拂着他宽大的襟袖和佩带,他手中符节上的一串旄毛迎风飘扬。此时,他检阅着三墩港海面两侧整装待发的船队,看着大小不等、绵延半里、旗帜猎猎的红漆楼船,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大海,想着所肩负的史无前例的使命,心情异常激动,豪情洋溢。他紧握拳头,深深吸了家乡一口新鲜空气。空气中红土的芳香、海水的腥美让他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他决心以前人未有的勇气和海纳百川的气魄,完成皇上交给的出海远航的使命。

    一切皆准备就绪,是下令启航的时刻了!

    雷子左手持汉节,右手往空中一挥,大声响亮地喊道:“出发!”

    望楼上旗语手立刻打出信号:“出发!”

    楼船卒接到命令,各就各位行动起来。锚手吆喝着绞起了石锚,橹手坐在橹位上举起橹桨。近千支长橹一齐划动。旋刻,几十艘楼船启动了。只见水花溅起,白浪翻腾,船头离开岸边,向大海奔驰而去。船尾留下一道道雪白的水纹。岸上与船上的人拼命地挥手,相互道别。船队满载着期望、祝愿与豪情渐渐地离去。

    大汉庞大的远航船队终于在徐闻出海了!

    此时是元封二年冬末(约公元前一零九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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